他花了点时间才让乙骨忧太弄明白为什么五条家的态度这样矛盾。
虎杖悠仁不属于任何一方,却与各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身体像是牢笼一般困住了诅咒之王,吞下的九相图咒胎让他拥有了和人类与咒灵的混血儿类同的体质,由此掌握的【赤血操术】正是加茂家的相传术式。禅院家的家主伏黑惠是他的同期,乙骨忧太这个异类分子和他关系也很亲近。
兜兜转转,一个独立的,却又和这个咒术界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最强咒术师的名号就这样落在了虎杖悠仁的头上。
“好厉害。”这句话脱口而出。
虎杖悠仁挑眉看他。
——
毕业季来得很突然。
对乙骨忧太来说是这样的。特级咒术师们当然不可能总是凑在一起执行任务,虎杖悠仁更忙一些,有的时候甚至半个多月都见不到人。
他这边关灯许久之后才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想要通过社交软件表示关心,最后又盯着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数字默默将打下的文字逐一删除。
某一天经过校门口发现立起了卒业式的牌子,这才恍然惊觉居然到了这个时候。
“太突然了呢。”他在树荫下找到了粉发的前辈。
高专制服的材料在抵御诅咒侵蚀上有特殊效果,但透气性一直不怎么样,天气一热就很容易让裹在黑衣服里的人变得烦闷起来。
“我倒是觉得顺理成章啦,”虎杖悠仁叼着冰棍,早知道会碰到乙骨忧太,他就多买一根了,“不过以后和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少了。”
钉崎野蔷薇准备做一阵子自由咒术师,没准之后会进入总监部或者回到高专。伏黑惠去了京都校,离御三家更近一些。虎杖悠仁会留在东京,还没决定好去教几年级。
“但肯定不是你们啦,前辈变老师这种事就算能适应也太别扭了!”
他摆摆手,笑道。
大概会被丢去五条家的孩子入学的那个年级吧,那还得等上好几年。
“”
“想问什么?”
“教师的话,准备像夜蛾校长一样吗?”
“啊,你说这个啊。大概?我自己也说不太好,未来那么长,现在就将它们完全说定岂不是太无聊了?会厌倦的!”
“那之后就去做自由咒术师吗?像钉崎前辈那样?”
“你觉得我适合去总监部吗?不是坐在屏风后面的那种。”
“不太搭呢。”
“是吧?我想也是。”
虎杖悠仁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地说:“你呢?虽说现在问稍微有点早我算是理解为什么当初前辈们总喜欢问这个问题了。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乙骨忧太让视线在脚边打着转,偶尔扫过阔腿裤下的脚腕与红鞋子,像是个不倒翁一样寻找着身体的平衡:“还没想过这种事。”
目标啊,梦想啊,人生规划啊,这些事情仿佛离乙骨忧太都还远得很。
“可能就这样一直当咒术师吧?”他挠挠脸颊,弯着眼睛笑道。
“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哦,忧太同学。”
“诶?!听你这么夸我真的会很不好意思的,悠仁前辈。”
“别害羞啊!”
“这要求稍微有点过分”
虎杖悠仁开怀地笑着。
他突然说起了乙骨忧太一直好奇、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件事。
“你以前问过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觉得很开心,对吧?”
“是的。”
蜜糖般的琥珀向前延伸着,游过了时间与不堪的记忆,带着乙骨忧太回到了涩谷的那片废墟。
乙骨忧太突然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像是突生的夏日微风,卷起唦唦作响的树叶与少年人看不透的心思向天上飘去。
那段记忆尖锐、挂着苦涩的血。旁人必定觉得哪怕只是碰一下,也会让触到尖刺的指尖疼痛难忍,但虎杖悠仁仿佛失去了痛觉般,将其揉扁搓圆,变成某种“无害”的东西供人观赏。
他大方地拉着乙骨忧太的手,说着“碰一下也没关系,它已经不会刺伤别人了”。
“那个时候真情实感地想过直接去死,因为已经难过到一点也坚持不下去了。”
“在封印室里会那样问你的理由认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坚持的人在面对无可奈何的事时,决定放弃要远比选择继续更艰难。如果走了那条路,我觉得就不该再逼迫着他们承受痛苦了。”
“多亏了大家,我才有机会原谅自己选择了已经‘不正确’的活法,”他说道,“我的话,身体还算结实,还有不愿意放弃我的同伴,所以就这样继续走着了。”
乙骨忧太道:“这个说法不觉得太矛盾了吗,悠仁前辈?”
你一直在说尊重旁人自己选择的结局——死亡或者其他什么的,但在封印室里却对着和你很像的我诉说着遗憾。伸出的手是将我救出地狱的蛛丝吗?
后面的话更不像样。被同伴们救回的是“虎杖悠仁”,还是名为虎杖悠仁的“某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