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来了。
他醒来的那节车厢里,透过车窗看见过一扇木门。
门缝里透出来的就是这种光,暖黄色的,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那扇门。
赵孟华的后背开始凉。
光还在变大,已经从一个亮点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央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的轮廓,方方正正的,像一扇门框。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是从他身后传来的,而且比之前更近了。
赵孟华猛地转身。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那些眼睛是暗红色的,像烧到最后的炭火,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隧道的黑暗中,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整面由眼睛组成的墙。
它们同时眨了一下。
赵孟华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着那团光跑去。
左膝的灼热感变成了刺痛,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身后的脚步声在加,那些东西在加,他甚至能听见它们喉咙里出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兴奋,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光越来越近了。
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座站台。
破旧的、荒废的站台,月台边缘贴着白色的安全线,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站台上方挂着几盏灯,其中一盏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月台地面上,照亮了一排褪色的瓷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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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砖上印着站名,字迹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但他隐约辨认出了几个笔画,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赵孟华从未觉得文字竟然如此美好。
他拼尽全力朝月台扑过去。
双手撑在月台边缘,水泥的粗糙感磨过掌心,他用胳膊把自己往上撑,右腿先翻上去,然后左腿
左膝在翻越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关节缝隙
他惨叫了一声,但还是翻了上去,整个人摔在月台地面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几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手冰凉、湿滑,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五指细长,指甲尖锐,扣进他脚踝的皮肉里。
他感觉到指甲刺破了皮肤,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往下淌,他叫喊着往前爬,双手扒着瓷砖的缝隙,指甲盖劈了,血糊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
但那几只手在把他往后拉。
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膝盖已经翻过了月台边缘,又被拖了回去,小腿悬在月台外面,那些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脚踝,一寸一寸地把他往黑暗里拽。
“不……不要……”
赵孟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求你们……不要……”
没有人回答。
那些手沉默地、执着地把他往隧道里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另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双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扣住他的手腕像扣住了一根救命绳索。
紧接着第二双手也抓住了他的左臂,第三双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