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疼,只感觉到一阵麻木,像有人给那条腿打了过量麻药,连带着整条左腿都变得不像自己的了。
但他还活着。
他仰面躺在月台上,天花板上的暖黄色灯光晃着他的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灌满了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列车驶入了隧道深处,车灯的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月台安静下来。
赵孟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一柄锤子在胸腔里反复敲打同一块地方。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救他的那三个人。
黑衣男人收回了手,站直身体,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缓缓熄灭。
他低垂着眼帘,表情漠然,像刚才什么都没有生过。
赵孟华注意到他的腰侧挂着一柄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某种复杂的纹路。
黑衣女人甩了甩手腕,像是刚才用力过猛有点酸,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赵孟华没听清,但看口型像是在抱怨。
她偏过头,看了赵孟华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小子欠我一条命”的意味。
而陈雯雯蹲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他的断脚。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赵孟华认识她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像恐惧,不像怜悯,更像是一个人确认了什么之后终于放心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孟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陈雯雯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断脚的伤口上,用纱布缓缓把那里包了起来避免触碰也是为了止血。
疼痛在减弱,麻木感在消退,血似乎也流得慢了些。
“你先别动,”
“伤口太大,我只能暂时帮你止血。”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孟华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陈雯雯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干净,如同雨后洗过的天空。
赵孟华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一直在找你。”陈雯雯说。
赵孟华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从你失踪那天起,”陈雯雯收回手,站了起来,蕾丝裙摆沾了灰,但她的姿态依然文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白丁香,“我就在找你了。”
赵孟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记起来了。
那天下午他靠在沙上打了个盹,醒来就在列车上了。
在此之前他处理了陈雯雯的“那堆破事”
分手、搬家、把她的东西打包寄回她老家。
他做得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
他以为自己甩得很彻底。
“你为什么……”赵孟华的声音抖了一下,“为什么要救我?”
陈雯雯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隧道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