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衫回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只一瞬。
而距离上次相撞,已经过了五年。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梨衫喉咙有些发紧,却还是礼貌开口:“裴总,多谢。”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叫他裴总,端起红酒:“这杯我敬您。”
裴聿南无视她举着的酒杯,走向旁边的沙发,没再回头。
梨衫有点尴尬,手臂收回来,琢磨着怎么开口。
人来人往,那点小风波很快又平静下来,处处洋溢着虚伪的笑。
小裘默默跟在旁边,刚才犯了错误,他此时半步不敢挪开,小心翼翼:“姐,那咱们还排队吗?”
这位裴总架子太大了,他们今晚估计没戏。
谁知梨衫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接端着酒,强行拨开好几个人,再次走到裴聿南面前。
死马当活马医。
她又叫了一声“裴总”,硬着头皮恳求:“裴总,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事急从权,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裴聿南坐在沙发上,闲适靠在椅背,眼神却淡漠。
“合作?”
“我们最近研发的项目进度过半,只需要半年就能正式推出了,不论是市场前景还是创新性都是很有保障的,我们团队都能证明它的价值……”
一句话还没说完,裴聿南打断她。
他轻笑了声,“随随便便一个半成品就想让我投钱入股,你们的价值和我有什么关系?”
梨衫手心出了汗,像是被人羞辱。她原先准备好的措辞竟然变得空白,生意场上学来的圆滑和世故,面对他,像是修为散尽。
“乔总监是吗?”裴聿南晃动手里的酒杯,红酒轻轻转了一圈,“如果没搞错的话,你现在是在求我?”
梨衫一怔,“是……”
裴聿南往后一靠,眼神满是玩味。
“想必乔总监近几年一帆风顺,事业高升,不缺钱也不缺爱,所以,就连怎么求人也不知道?”
梨衫读懂了他的嘲讽,当场愣住,心凉了半截。
早在两天前,友商找到老板,说看中了梨衫手里项目的前景,愿意出钱买下来,帮光域度过这次难关。
但他们仗着光域资金困难,狮子大开口,要梨衫交出这个项目所有成果,并且后续三年内,不允许她再进行类似的研发。
这明目张胆的垄断,梨衫不可能答应,可老板却有些心痒。
梨衫是个认死理的人,倔着不低头,就算项目停掉,也不会送给他们随意糟蹋。
事实上,短短一个月内,她已经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所有投资公司,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最后得到这样一句:“就你们这种公司,又小又破,指不定哪天就倒闭了,脑子进水才给你们融资,觉得不服你去求南源啊,看裴总让不让你进门!”
作为京市最大的投行企业,这笔钱对南源来说,无非就是洒洒水,却能救他们的命。
而南源的掌权人,就是裴聿南。
这也是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再次开口时,梨衫放低姿态,微微屈身,带着嫣然笑意,“抱歉裴总,是我唐突了,能不能请您赏个脸,谈个合作?”
说完后,仰头忍着辛辣,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这三杯酒算我跟您赔罪。”
三杯酒下肚,梨衫的底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可她没得选。
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要为项目融资让步,她需要这笔钱,不单单是为了事业,更是为了女儿的病。
裴聿南没说话,只看着她一点点将红酒喝光。
他眼神里分明冷若冰霜,看她像看陌生人,梨衫却隐隐觉得,他在生气。
他身上那么细小、微不可查的情绪,她能感知到。
不知道是在气她当年不告而别,还是气她乞求的姿态不够卑微。
梨衫沉默许久,心一横,裙摆轻轻甩开,面无表情地跪了下去。
她平静地看着他,“裴总,我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