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缓了口气,咳了两声,继续道:“有人看到你收他的钱了,你肯定强迫过白大夫!”
沈长安简直惊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这想象力合该去编写话本。
“你是想说我强迫他帮着我害人?”他脾气再好也断不可能心甘情愿背这么大一口黑锅,便道:“看诊治病不是生意,我完全可以选择不治。你有闲工夫在这里堵我,不如去查查你弟弟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是和什么药相克,还是……”
还是所谓的解药本身就有问题?
这念头一闪而过,沈长安瞬间否决。
他不想用恶意妄加揣测白明,他觉得他们算得上相见恨晚,也被人家解囊相助过。
沈长安是信他的。
“放屁,什么药相克,完全就是你在狡辩!我今天非要——”
壮汉的话音戛然而止,有股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沈长安唇角流了出来。
“咳、咳咳!”
他的喉咙深处泛着细密绵长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挠着他的脖颈,挠不到,吞不下,吐不出。
沈长安伸手摸了摸唇,黑色的血。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
“这样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吗?”沈长安平静地抬起眼睛,看向那个壮汉:“还是说,你觉得不够?”
沈长安向前一步,壮汉就出于本能地后退。
“你、你别过来,别把病过给我!”壮汉哆嗦着,退了一大步,然后扭开身子跑了。
孟天燃刚从集市上回来,擦肩而过时还觉得奇怪,看了他一眼。
沈长安忽然觉得十分可笑,趁着孟天燃没有发觉,他下意识地抬袖抹掉血迹,问道:“有发现?”
孟天燃摇了摇头:“那边什么都没剩下,也看不出人是从哪里离开的。”
“也罢。”沈长安蹲下身,伸手去合那年轻人的眼睛。
“我们把他埋了吧。”沈长安道。
孟天燃看了看壮汉离开的方向,问道:“他是谁。”
“他哥。”沈长安答。
“为什么不把人带走?”
“不知道。”沈长安叹了口气,心中烦闷:“我现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很难同你解释,所以今天,先别问了,任何问题都别问。”
于是孟天燃就闭了嘴。
沈长安从院外取了晾晒好的大床单,把人搁在上头简单裹了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神仙哥哥?”
念念把屋内小心地打开条缝,看到只有沈长安和孟天燃在外站着,刚喊一声就注意到沈长安身后的尸体:“那是…”
“别看。”念念的娘亲扑了过来,遮住了孩子的眼睛:“是不好的事情,得等念念长大了才能看。”
念念点着头,道:“那是神仙哥哥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吗?”
“念念接着回去睡觉,我出去看看。”石头适时开口,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背才关上门。他顺手抄起一旁的铁锹走到屋外,看着孟天燃问道:“可不可以,把长安哥哥单独借我一会儿?”
孟天燃看了看沈长安,得了后者点头示意,他也只得默默地走进屋内,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石头帮着沈长安一前一后把人抬起,问道:“要埋到什么地方?”
沈长安道:“离这儿不远,有棵桑葚树。”
他们走了几步,直到诊堂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石头才闷声道:“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也生病了是不是?”
沈长安脚步一顿:“我会找人,把你们送走。”
“可是离了这里,我们能去哪儿?”石头问:“再找一个庙?”
“我不是那个意……”
“长安哥哥。”石头打断他:“念念很久都没有,再抓着那个木头神像了。”
闻言,沈长安怔住。
“她的念想变了。”石头扯出一抹苦笑:“小土也是,我的也是。我们现在的念想,是这个家。”
沈长安没再开口,等到了地方,他从石头手里接过铁锹,开始闷头苦挖。
石头仍然坚持着道:“如果你认为我们拖累了你,我们可以离开,明天就可以走。但如果是你怕拖累我们,我们绝不会走。”
说真的,沈长安无法不为这番话动容。
只是现在镇上谁不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若说以往还有白明的药能撑着,现在就又只剩了他一个。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疫病毫无把握,说白了还是怪他懈怠,仗着有人能顶着就自己不上心。
自作自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