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都可能保不住。
有谁打了他一巴掌,痛得很。
他一定是死得最窝囊的神。
有谁在他肚子上来了一拳,又在他脸上踹了一脚。
哦、他还没成神呢……
人们吵嚷着,推搡着,屋内传来翻动打砸声响。沈长安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又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无力抬头去看。
沈长安的意识越发昏沉,很快就不再挣扎,这具躯体像个死物般被人踢来踢去。地上的尖锐石子把他的身体划出一道道血口子,辱骂声、拳脚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接踵而至。
然后就渐渐消去了。
他最后能听到的,就是被严严实实挡在外面的孟天燃心急如焚地唤着他的名字。
再有意识时,沈长安是被生生疼醒的。
他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身体也被擦洗过。那些人都是带病之躯,也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致命的伤口。只是每一处都有瘀青,碰到哪里,哪里就疼。
好消息,还活着,不知道躺了几天。
坏消息,这身体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
沈长安正躺在床上龇牙咧嘴的时候,孟天燃突然推门进来了。他十分自然地屈膝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药膏,一点点给他涂着,难得没有开口同他搭话。
“这还真是…挺意外的吧?我早该想到的。”
沈长安率先开口,迎上孟天燃的目光尴尬地笑笑:“我没想过他那布下头原来是那副长相,实在是防不胜防。”
“如果我没赶回来。”
孟天燃没接他的话,涂药的动作未停,他垂下眼,收好眸底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沈长安手臂的瘀青上。半晌,他才哑着嗓音道:
“我就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孟天燃不解地发问。
沈长安抿了抿干裂的唇:“这很正常啊,可以理解。大家都不想死,都很害怕,总要有个发泄口。”
“为什么这个发泄口就得是你?”
“因为我是神吧。”沈长安下意识地耸了耸肩,疼得又是一阵嘶声:“总不能白白接受他们的信仰与供奉。”
孟天燃没有出声。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沈长安只好道:“别生气,我不后悔做大夫,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你没有对我负责。”孟天燃双眉紧蹙,伸手摸向自己心口位置。他觉得自己忽然有股很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不由分说地,一把扯过沈长安的手,摸摸这颗因为沈长安昏迷了几天而震颤不止的心脏。
但是现在的沈长安歪倒在床榻上,活像个破碎的瓷娃娃。孟天燃实在不知道要碰哪里才能不让沈长安再疼一次。
于是他只好压下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自顾自道:“我这里会不舒服,会很难受。”
见他这样,沈长安勉强扯出个笑来,调侃道:“你不会喜欢我吧?”
孟天燃把药膏收好放在一边,坐在床沿上认真地问:“什么是喜欢?”
“……”
沈长安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如此复杂的情感,或许他自己也都还未必知道什么是喜欢。
孟天燃破天荒地没有再问下去。
在沈长安看不到的地方,他在竭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怪异冲动。他以往只想着能够陪在沈长安身边就好,后来又变成不希望沈长安的目光过多放在别人身上。再到那天……
那天晚上,他不受控制地冲进包围圈里,把人一个个打跑。然后看着双眼紧闭的沈长安,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害怕。
借用花种的灵力为沈长安疗伤时,孟天燃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沈长安总会因为旁人受伤。
这次又要养好久了。
养的时候,就应该禁锢在方寸之地,谁都见不到、谁都打扰不到的地方好生养着。最好以后也是,不要接触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沈长安也许就不会再受伤了。
但这些心思显然不能让沈长安知道。
孟天燃慢慢吐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吹了出去。
“对了,石头和婆婆他们怎么样了?”沈长安看着床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孟天燃道:“他们被你的病人带走了。”
沈长安立即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孟天燃补充道:“被你救过的那个陈众带走了。”
沈长安问道:“陈众离开镇子了吗?”
“是。”孟天燃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信封道:“昨天刚离开,他们来跟你道过别,留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