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出声提醒,把水壶一搁,看着他们直笑:“我瞧着你们倒是面生,是不是新搬来的,小两口啊?”
再听到旁人这么喊他们两个,沈长安臊得直抬不起头来。婆婆当时毕竟是糊涂了才分不清,尚且说得过去,现在呢,要如何混过去?
偏偏孟天燃这没眼色的,一边锄坡一边还认真地问:“什么是小两口?”
沈长安原本不想回答,可又怕孟天燃不解其意出去乱说。只好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就是、就是和喜欢的人成了亲,就叫小两口。”
“成亲?”孟天燃点了点头:“那什么才算是喜欢?”
这个问题,孟天燃也已经问过第二次了。
“言听计从,有求必应?”沈长安忽然烦躁地挠了挠头:“要跟对方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想分开?”
这实在太为难沈长安了。
他又没喜欢过什么人,问个他完全不会的问题干什么,还不如让他去锄地。
“那这句话不对。”
孟天燃似乎听进去了,他扶着锄头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还没和喜欢的人成亲。”
“你说什么?”沈长安只感眼前空白一瞬,看着他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孟天燃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沈长安不高兴了。
一个连喜欢和不喜欢是什么都分不清楚的人,被他喜欢得多倒霉,呸!不想听!干正事!锄地,锄完他还要回家!
沈长安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赶紧干活,老伯还在那边等着。”
“啊?”孟天燃顿了顿,看着自己修出的坡度,又看了看几乎望不到头的田地,沉默半晌,问:“我今天,要把这些都挖完吗?”
老农恰好在这时晃晃悠悠走过来验收成果,不禁开口道:“哎呦,哪里能让你一个人挖,这得要画图,叫多些人开工才行嘞。”
沈长安暗道老伯来得正是时候,他不再搭理孟天燃,转而问道:“若是要一起挖才能引水,我们现在只挖了这片地,不就没有用了吗?”
“有的,有的,话不能这样说。”老农笑着:“往年怕旱,大家都会来挖,今年肯定也会,就是慢些,我挖得慢,不能耽误了大家,今日多谢你们了。”
老农从孟天燃手中接过锄头,再度道谢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长安望着那道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或许是这斗篷实在不合身,他的动作不大,兜帽却被带着掉了下来。眉心那枚神印闪烁不止,沈长安下意识抬手遮着,道:
“我……”
“你该走了是不是?”孟天燃道:“你告诉我的事情,我都记得,放心。”
“嗯。”
沈长安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彩绳和草环,没话找话地:“这个我就带回去,可以吗?”
孟天燃顿了顿:“当然。”
沈长安不说话了。
这是干嘛,让他在孟天燃眼前直接消失,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于是他又道:“那你……”
“我也该回家了。”孟天燃看出他的心思,主动接了话,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
啪嗒。
有动静自孟天燃背后传来,他回过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风吹过,方才沈长安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正对着他的鞋印。
沈长安被金光笼罩,再睁开眼,入目已是凌霄界高台。他正坐在神柱之上,众神都纷纷望了过来。
“散仙沈长安,历练已过,贯神籍,添神位!”有神使唱道:“吾等恭迎——引魂神君归位!”
沈长安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位神使道:“换神衣——”
这话一出,就有几位面容姣好的仙子上前,试图替他更衣。
沈长安在凌霄界哪里被如此对待伺候过,连忙攥紧身上的斗篷,道:“先不用了!我刚回来,得再适应适应,这衣服就挺好。”
“是。”神使连忙点着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神君,您的神殿建在何处可有想好?我们给您提前清扫清扫,方可居住。”
好不容易回来,沈长安到底还是惦记着林恕,随口便道:“散仙殿可以吗?我在那里住习惯了。”
“自然由您喜好。”神使颔首道:“为庆贺您新晋神位,日常必备之物跟众神送您的贺礼,稍后给您送到住处。”
“多谢,麻烦你们了。”
沈长安仰起脸,终于有空开始打量自己从前无法涉足的地界。
此界如何宽广,神柱数量之多,每根上面都刻着特殊印记,和他额间的神印很是相似。
大多数的神他都从未见过,叫不出名字。可众神如此齐全地聚集在这里,总不会是专程在等他归位吧?
见无人说话,有神笑道:“沈长安,你应当已经见过自己的神使了吧?日后有何不懂之处,问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