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佩不知道仙车游街是个什么情景,原本只是有些迷茫地听着,后来听说会被人盯着看,不由脸色发白。
添庆见众人都面色不好,不由暗自叫了声糟。
就在这时,贺兰振又一次开口了。
“佩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身为长子,贺兰振的反应显然比两个弟弟平静许多,“你只需点头摇头即可,若另外有什么想说的,便写下来。”
贺兰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贺兰振:“看灯也可以在家里看,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给你买过灯,可你还是想亲自去看灯会,是不是就是想感受一下过节的氛围?”
贺兰佩有些尴尬地又点了一下头。
之所以尴尬,是因为她之前拒绝出门的理由都是外面人太多了,太吵闹了,所以不想出去。现在自己却非要去最热闹的地方,无疑说明她以前都是在撒谎。
不过贺兰振并没有纠结过去的问题。
“可是你应该也知道,你的情况,万一在灯会上不慎走失,太容易出事。”他说道,“你自己有想过应该怎么办吗?”
贺兰佩沉默了一会儿,惭愧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是短暂地想了一下的,只不过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办。但她觉得父兄肯定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也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
“既然你不愿意上城楼远观,而是想要亲身体验,那你觉得添庆方才的想法如何?”贺兰振道,“我们姑且只论游街队伍本身,能参与游街的都是宫中女伶,清白可靠,队伍外侧亦有卫队保护,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差错。你若扮作其中一员,一来,可以完整欣赏到全部的灯;二来,不必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徒受劳苦;三来,卫队也能保障你的安全,比我们府上的护院好用太多,毕竟百姓不一定认得我们的护院,却一定认得披坚执锐的卫队。”
贺兰荣忍不住道:“可是……”
贺兰振幽幽扫过去一眼:“我在问她。”
贺兰荣闭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她,贺兰佩只觉得身上压力陡增,隐隐开始懊悔自己怎么提了这么个事,感觉又开始给家里人找麻烦了……
然而,她也是真的想去灯会。
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只是不敢尝试罢了。
可是今年,她想鼓起勇气尝试一次。
她原本是想着,灯会上那么多人,而且很多都是老百姓,她就算跟着家人一起出行,应该也能混迹在人堆里,不会被大家注意。
谁曾想,父亲提出的方案她不喜欢,添庆给出的主意又得让她抛头露脸,成为全场最受瞩目的那一拨人。
贺兰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问紫苏拿来了纸笔。
「我并不介意扮作女伶,可是,我不想被那么多人看着。我怕有人认出我是谁,给国公府惹来风波。」
贺兰振抬了一下眉:“这么说来,只要不被人认出,你就愿意去?”随即又纠正她,“只是加入女伶的队伍,并非扮作女伶,你若进去,也是和她们一样,扮作月宫仙子的。”
贺兰佩抿了抿唇,又写:「如果我加入她们,是不是就能给大家省很多事?」
“不是给我们省事。”贺兰振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而是更容易实现你的心愿,也更容易保护好你自己。毕竟我们真的很难做到,既能让你看完灯会全景,又能保障你的安全。”
贺兰佩怔了怔。
“至于你说的怕被人认出,这就更好解决了。”贺兰振淡淡道,“车上表演的‘仙子’打扮不变,让车后跟随的‘仙子’全部蒙上面纱,不就行了?如此一来,大家都长得差不多,也不会有人专程盯着你看了。”
贺兰昌一愣:“还能这样?我们还能管她们穿什么?”
贺兰振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哂笑一声:“父亲都有自信让陛下恩准佩儿上城楼观灯了,这点又算得了什么,至少不逾矩。”
贺兰宗:“……”
贺兰宗打量着长子,表情复杂:“你还真是想尽办法满足你妹妹啊……从来没听说过哪家人为了让女儿观灯,把女儿放进女伶队伍里的。”
“那不然父亲想个更周全的法子出来。”贺兰振正色道,“况且这是宫中女伶,平日都是为陛下献艺,只有逢年过节才出来与民同乐,又不是市井里不三不四的人。说不定她们都与陛下说过话呢,我们倒还没有过这个机会。”
章宜珠听得嘴角直抽,她显然还是不太赞成此举,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勉强道:“可佩儿又说不了话,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女伶,怎么沟通?”
贺兰振:“把紫苏也一起塞进去不就行了,大不了再加几个丫鬟。”
后面的紫苏顿时瞪大眼睛。
章宜珠:“……这、这能成吗?”
贺兰振:“那不得看父亲能否说动陛下了吗?”
贺兰宗揉了揉额角:“一个灯会献艺的队伍罢了,陛下哪里会管此等小事,我竟还要专程去问……”一转头想到自己原本是打算让女儿上城楼的,便又叹了口气,道,“如今离中秋也没剩几天了,要办得快点办了。佩儿,你给个准话,若是只能以这种方式看灯会,你愿不愿意?”
贺兰佩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提起笔,颤颤地写下一句:「那你们呢,你们不跟我在一起了吗?」
贺兰荣举起手:“爹,光是丫鬟也不保险,佩儿身边总得跟个家人吧?你看看能不能再跟陛下求个恩典,让我男扮女装混进去?”
贺兰宗:“……”
章宜珠:“……”
贺兰振:“……”
贺兰昌:“啊?还能男扮女装?那我也要去!他都可以,我也可以吧!”
“滚!”贺兰宗骂了一句,懒得再搭理他们,转头看向贺兰佩,温声道,“若是这种方法,我们的确不好再陪在你身边。卫队那边虽全是男人,可军规森严,人员是不可顶替的,我也不能违例。不过,兵马司的长官我认识,可以去打声招呼,让当天的人多护着你些。”
章宜珠盯着贺兰佩,问:“佩儿,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