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不可能糊弄她一辈子,但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但他的女儿还是太聪明了。
她甚至都不来找他们对质,就自己一个人在民间打听了这么久。
贺兰宗颓然跌坐在椅上,望着天花板,头痛欲裂。
卢朔死了,女儿失踪了……他要怎么办,怎么办呢?!
“是不是我们当初就错了,我们应该告诉她真相的?”他喃喃道。
章宜珠摇着头哭道:“不,不,她那个时候要是知道了,只会更激动!你那时候才将她骂了一顿,不许她谎报病情误导卢朔,如果那个时候告诉她卢朔出事,她一定会觉得是她害的!”
“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贺兰宗道,“她现在一算时间,不也能算出来吗?”
章宜珠不说话了,只一味地流泪。
就在这寂静之时,屋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贺兰宗和章宜珠遽然转头,却见墙根折叠起来的屏风之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他们方才还下令要全城搜寻的女儿,此时此刻,就站在他们的屋中,站在他们的眼前。
她扶着墙壁,面色苍白,嘴唇翕动,双眼睁得很圆、很大,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一颗又一颗,硕大的、灼热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滚落,源源不断,无声无息。
“佩儿!”章宜珠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佩儿!你——”
贺兰佩晃了一下,昏倒在了母亲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第58章我要带卢朔
贺兰佩睁开眼时,已是夜晚。
屋内灯火通明,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床边围满了人。
父亲,母亲,大哥,还有紫苏。
她忽然握住了母亲的手,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她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可怕得她不想再回忆第二遍,她现在迫切地需要有个人告诉她,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大家都好着呢,放心吧。
可母亲只是颤抖着,不敢与她对视。
贺兰佩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流了出来。
“小姐……”紫苏哽咽着上前,轻轻替她拭去眼泪,“节、节哀吧……”
贺兰佩猛地转过身子,背对所有人,把自己缩进了角落里。
紫苏和卢朔擦眼泪的手法是不一样的,她不要紫苏擦,她要卢朔擦,她要卢朔来给她擦!
她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可吼到一半就哑了火,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她抓着自己的喉咙,浑身剧烈地痉挛。
“佩儿,佩儿!”章宜珠上了床来,一把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是爹娘对不住你,你冷静点好不好,就当娘求你了……”
贺兰佩泪如雨下。
她其实已经感觉不对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加上南方那边传来的消息的确是打了胜仗,她便也没有往深了想,又或是故意不愿往深了想。
直到她看到了那封父亲带回来的信。
那不是卢朔的字迹,她看一眼就知道。
模仿得有点像他在国子监读书时的字迹,但他参军这么久,大约是手掌有了些变化,握笔的姿势也随之改变,所以字迹与以前略有不同。
所以模仿者本就模仿的是个过时了的东西,与真迹相比,更是相去甚远。
而且遣词造句和卢朔的习惯也有不同,反倒是和父亲的风格有点相似。
这下就连是他受了伤,找军中其他人代笔也解释不了的了。
她一个人呆坐了很久,想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结合父母亲最近古怪的表现,答案呼之欲出。
但她还是不愿相信。
但她一边不愿相信着,一边又鬼迷心窍地频繁出门。
打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坏,她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很多时候她突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满脸都是咸涩的泪痕。
可能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暗暗地想,朝廷的内部消息,一个普通的说书人怎么会知道呢,如果不是父母亲口承认的话,她是不会相信的。
随后她就策划了这么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