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想跟您打听个人。”沈长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稍加回忆后比划着:“大概这么高,鼻子这个位置比旁人窄些,颧骨也高,脸颊这里有些凹陷,应当也是住在镇北的。”
说书先生听着,渐渐从脑子里拼凑出一个人来:“是不是有些驼背,咳咳、嗓音跟个破锣似的,还容易激动…咳,一生气就讲土话?”
沈长安忙点头:“你认识?”
“认得,认得。”说书先生又开始捋他的小胡子:“他姓周,住在街口另一头…咳咳、他儿子早年去镇南找活做,就是我介绍去的,命苦的很呦。”
沈长安皱了皱眉:“怎么说?”
“那孩子在那边手脚麻利,不少人抢着雇。他就总坐街口跟我们吹嘘,说他儿子有多厉害。”说书先生又抿了口茶,缓了缓咳,继续道:“谁成想人算不如天算,搬东西时突然叫货压了脚,折了。”
“他平日花钱大手大脚,关键时刻根本拿不出银子给儿子治,哪儿的大夫都不肯收。”说书先生摇着头,也有些惋惜:“后来拖得时间太久,腿全坏了,只能在家里躺着,叫爹伺候着。”
沈长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那位老人家一听他去找别家看看就情绪激动,恐怕是当时也遭了不少拒绝,听了不少这话。
“那你可知他现在去了什么地方?”沈长安道:“我有事情想找他问问。”
“那就不凑巧了。”说书先生想了想:“我听说他最近举家搬迁,去了别的地方,要找怕是困难了。”
“那您帮我留意留意。”沈长安行了一礼:“有消息劳烦您知会一声,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得了说书先生的口头允诺,沈长安带着孟天燃匆匆离开,打算趁着人少再去排查食物问题。
两人先是蹲在鱼贩摊前看了看,这批鱼状态极佳,鱼肉粉嫩,并无浑浊凹陷掉鳞;又去肉摊前翻了翻,也没有额外出血跟变质的情况。
肉摊旁边就是菜摊,也没发现什么腐臭味。
沈长安甚至尝试着用仙力感知,均是一无所获。
“滚出去!真是晦气东西!”
正一筹莫展之际,旁边的门开了。
一名女子被推了出来,踉跄了两步跌在地上。
“怎么不死外头?”
谩骂尚未停止,那女子发丝散乱,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都是被人为打出来的。门里紧跟着砸出双破底的鞋,女子肩膀猛地一缩,没出声。
沈长安只觉这女子的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他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定睛一瞧,登时怔在原地:“怎么…你怎么被打成这样?所以那时候念念的伤也是……”
女子仰起脸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我对不起念念,没能让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沈长安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不是本该夫妻一体,祸福与共吗?他为何待你如同仇人?”
“因为念念是女儿,我没能为他们家传承香火。”
女子神色平静,拉下袖子遮住上面伤痕,仿佛对这样荒唐的事早已习惯。半晌,她才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压低声音道:“多谢你们帮我照顾念念,她生活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沈长安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房门:“那你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里,等他消气了就会放我进去。”女子轻叹口气:“不然饭就没人做了。”
说罢,她也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因为说话方式的细微差异,沈长安听得出这姑娘该是从外地过来的。眼下唯一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屋子却独独把她推了出去,让人光是看着就唏嘘不已。
沈长安唇瓣动了动,出声的却是孟天燃:“你可以住在我们那里。”
沈长安看了过去,孟天燃也正在看着他。
女子慌忙摇头:“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念念很想你,跟你在一起她会很高兴。”沈长安顿了顿,也知道要想说服她就得有理有据,顺着她的想法来。便道:“不白住,你愿意的话,可以每日做饭来抵住宿费。我们几个都不会做饭,又多了几个孩子,总是出去买也不划算。”
女子沉默半晌,勉强相信了他的话:“可、可是家中地方也不够了,要是再加个我,怕是会更显得拥挤了。”
沈长安道:“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住的事,我自有办法。”
第32章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所以,镇子里的水源和食物都没有问题?”
白明也显得有些惊讶。施药刚刚结束,他的脚边还搁着一排排小空瓶来不及收拾。
“那难道是人为?”
“再是人为也不该传播得如此快,我得再去查查。”沈长安摇了摇头:“对了,你这边如何了?”
“不太好。”白明垂下眼,闷声道:“这病程进展太快,今日有两三个没救回来,药喂不进去。”
沈长安抿了抿唇:“你也尽力了,别太累着自己了。”
“你才是。”白明看了看他:“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不要紧吗?”
沈长安道:“可能是起得太早,回去多补补觉就行了。”
白明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对了,说到这个,你那边还有没有空地方?”
沈长安道:“怎么这么问?”
白明叹了口气:“有不少人卷着铺盖宿在外头,药还没起效用,就被冻出别的病了。我就想着能不能找个地方,叫这些人住过去。”
沈长安没有应答,只是寒暄几句就匆匆告别白明,领着孟天燃和那名女子回了家。
“等等。”快到街口时,孟天燃突然出声,他站住脚步,细细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