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本该一家人好好聚聚,父母温存,父亲却谎称接到了一个电话,说生意上有急事。
在暴雨夜离开了家。
那个小妹福薄,难産没挺过来,而那个孩子,父亲知道是个烫手山芋,看也没看一眼就安排到福利院去了。
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倘若他选择瞒下这一切,林祈然依旧会活在童话中,而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快死了,知道没有什麽东西能够惩罚他了,于是开始对年轻时做过的报应忏悔。
他是心满意足,毫无愧疚的死了,林祈然却因为这一通遗嘱打破了完美人生的荣誉奖杯。
他引以为傲的家庭,引以为傲的真心,引以为傲的血脉,在亲眼见到林阮那副又胖又丑,没有半点上不得台面的身躯时,彻底被击碎。
这麽个废物东西,竟然跟他有一半相同的血缘。
握手的时候,他差点当场吐出来,肥丶腻丶湿滑,像握着一条包着痰的毛巾,稍微挤压点,就会被黏上。
恶意,就是那时从心脏碎裂的细缝里钻了进去。
这麽恨,所以能够无动于衷把他交给仇人顾栖白折磨,换来顾叙珩对卡项目的领导疏通;可以把他亲手送到好友的床上,强奸,可为什麽到了现在,在听到顾叙珩想要他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拒绝。
是因为人交给顾叙珩後,可能就再也回不来,还是因为,他对林阮……
林祈然垂下头坐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捂着脸的手随着擡头慢慢滑落到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看向画框中的母亲。
母亲一生都活在了父亲的谎言中,她是幸福的死去。
而作为生前最挂念不下的儿子,在迷茫时,已经得不到母亲的解答了。
母亲微笑地看着他。
画框的角落隐隐约约反映出一个缩小的影子在抖动肩膀。
“妈妈……”
真心是假的,那什麽才是真的?
恨吗?
“林总,那位训导师正好在国内,明天就可以过来,我预约的是下午3点,您看方便吗?”
屋内只开了一盏灯,照亮了墙壁上的照片,林祈然自己坐下的那把椅子处于阴影中。
“嗯。”
*
林阮的出身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
手腕顿住片刻,林祈然屏了屏思绪,交代一些事项後很快就挂掉了。
再次往向母亲的照片时,她眼底的笑意似乎更真切,更浓烈了。
伤害他的家庭,伤害他的母亲……纵然出身不是林阮能选择的,可他的出生就是罪孽,仅仅因为存在。
“妈妈……”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攥着什麽能让他不至于崩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