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小仆推着空轮椅,茫然地跟了进来。
“可是,公子,现在天都还没黑呀……”
话未说完,脚步声已经迈进院门,大步稳健,正是照娘。虞白心口像被攥了下,正要再叮嘱小仆几句什么,一抬头却已不见了人影,只有屏风外殷勤的问候声:“照娘今日来得这么早,可要先坐着歇歇?要不要喝茶?”
虞白听着隐约觉得古怪,困惑地蹙起了眉。
片刻,小仆转回内室,两手在身前叠着,声音轻轻:“公子,这几次照娘过来,你都躲着不见,这是否太失礼?怎么说她也是来守护公子安全,辛苦劳累,公子该同她说句话、道个谢才是。”
虞白终于觉出哪里不对了:“你现在怎么说起照娘的好话了?从前你不是……”
从前说她登徒子、浪荡娘,说她无礼无义举止放肆,一提起她就跳脚,几乎视她为法外狂徒。
现在却是热情殷切,像是恨不得将他从榻上铲起来,打扮好了推到她面前去。
“我、我从前误会她了嘛。”
小仆攥着手指,有些局促,“从前我以为照娘粗野无礼,可实际上她根本不是那种人啊。”
“那日公子你扭伤了脚,照娘看护得那么细心,还亲自推你回来。这几日也是时常问候,还给公子带点心。照娘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若是公子能嫁给……能嫁给这样的人就好了。”
说到最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下了头。
虞白张口想训斥,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训他什么,训他替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吗?
他怎么不想嫁给照娘,他日里夜里都想,就连做梦,都是由她揭开红盖头,再被她推到喜床上。
可每每睁眼,冰冷残酷的现实会像巴掌一样将他打醒,自责,罪恶和羞耻一下下刮擦他的心。
老话果然都是真的,男儿春心轻似草,一见女人飘又摇。
他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都还没正式嫁人,就已经情难自抑,想要出墙了。
虞白苦闷地把脸埋进枕头,犹觉不够,干脆扎进枕头底下,把脑袋整个捂住。
枕头外面,照娘正和小仆闲闲说话,他听得见她带笑的嗓音,嗅得到她熏衣的淡香,甚至想象得出她手掌的温度,力道,触感……
枕头底下,他无声又无助地呜咽。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叫嚣着思念和悸动,仿佛他的身体已不由他支配,全依屏风外头那个女人。
他心里慌得厉害,甚至迫切地想有人将他打昏,一觉睡到明日晌午,她离开时。
最好一觉睡到回京,睡到穿婚服、上花轿、嫁给大皇子,好彻底死心。
不然,他怕是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违背男德的事情了。
虞白竭尽全力才让自己乖乖待在内室,偏在这时,院外传来通报声:“公子可在里头?老大人传您去前头花厅一趟。”
接着就听照娘答:“在呢。轮椅沉重,我推公子去吧。”
虞白屏息凝神攥着枕头一角,将最后希望寄托在自家小仆身上。
小仆却很欢快:“好呀好呀。”
他快步进屋来扶虞白,“辛苦照娘啦。”-
花厅里,虞白浑身紧绷地端坐轮椅上,不敢抬头,不敢乱看,只敢盯着自己袖口。
姥姥坐在他旁边,照娘坐在他对面。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不慎泄露情思,叫姥姥瞧出端倪来。
“听下人说,你又整日待在院里?”
姥姥上下打量他几眼,且忧且疼,“瞧你这几日闷闷不乐,可是住不习惯,还是有心事?这大好的天,怎么也不出门?”
听见「出」字,虞白心底一哆嗦,好一阵发虚。
至于心事,他更是想想就慌得气短。
谜底就坐在桌对面呢。
他努力敛下心中起伏:“孙儿一切都好,住得也惯,姥姥放心。孙儿不爱出门,就在院里看看书、绣绣花便好,姥姥不必挂心。”
“那怎么成。”姥姥眉头一沉,曾经重臣的威仪又回归几分,“你娘送你来淮南便是让你散心,你倒好,整日闷着,小脸都瘦了。大好的年纪,这样憔悴下去可不行,趁着天还不太热,多出去逛逛。”
虞白是真的提不起兴致出门,光是强忍着出墙的冲动就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了。
他小声推辞:“可是姥姥,孙儿身上带伤,怕是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姥姥大手一挥,“出外有马车,行动有轮椅。方才照娘推着他过来,可觉得麻烦?”
对面的女人适时笑答:“半点不麻烦。”
姥姥怎么问到照娘那儿去了,虞白忽地有种不安的预感。
接着就听姥姥再次开口,却不是朝他,而是朝对面:“那不如这般,若照娘白日得闲,多带我这孙儿出去逛逛。若他不肯,就架到轮椅上推出去。有照娘看护,我甚是放心。”
桌对面照娘边应是边道过誉,身旁姥姥边夸赞边说感谢,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畅聊起来,虞白呆愣一旁,不敢置信。
姥姥说什么……让照娘带他出门?
这、这和私会有什么区别!
小仆不懂事也就罢了,怎么姥姥也要鼓励他红杏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