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群岩羊在峭壁上前行,如履平地,好像那陡峭的石壁,不过是它们家常走着的廊檐。
庄柳瘫在座椅里,脚尖晃悠悠的,再次庆幸这回的出走。
或许他该谢谢老刘的冷情,逼他做了离职的决定。
不然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又在会议室。
那地方,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窗户格。
望出去,对面还是密密匝匝的玻璃格子,一格一格地反着惨白的光,直刺眼睛。
山脉腹地有岩羊,有草甸,有积雪,钢筋水泥的腹地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为了那串数字而麻木工作的死气沉沉的人类。
不过对庄柳来说,加不完的班是其次,比这盘山公路还绕的关系网才最让人心累。
周闯见他许久没出声,问道:“在想什么?”
“想老刘。”
“在这么美的地方想你前领导?”
饶是“资本家”周总也无法理解。
“他喜欢攀岩,总说以后要提前退休出门运动。所以要趁这两年再拼一把,多攒点养老钱,”庄柳扯了扯嘴角,“只是没想到,拼的第一步就是先把我踹出局。”
周闯腾出一只手拍拍他手背。
“你安心开车,”庄柳懒懒道,“攥着两条命呢周总。之前没说完,我这竞业协议的条款免了,小组奖金和个人期权,该有的都有,没吃半点亏。”
他动了动身子:“我舒坦着呢——”
“是你应得的。”周闯回。
“不酸了?”庄柳觑他。
“没酸。”周闯正色。
“哼……”
雾气渐重,厚厚的云层和山顶积雪交融,浑然一体。
庄柳看久了,有些喘不上气,降了点车窗。
冷风灌进来,周闯侧眸,沉声道:“补点葡萄糖。”
“嗯?”庄柳有些迟钝。
“海拔上来了,你嘴唇有点发紫,估计有点高反。就在袋子里,快。”
庄柳喝了点:“你要么?”
“不用,我没事。”
“真的?”
“真的,”周闯回,“周师傅手里攥着两条命呢。”
“行,你自己看着点,我歇会。”
“嗯。”
中途周闯时不时叫他一声,庄柳开始还应,后面烦了,就抬抬手。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下。
周闯下车绕到副驾:“柳儿?”
“嗯?”庄柳睁开眼睛,“到了?”
“到了,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周闯蹙眉看着他。
庄柳感受了下:“还行。”
他跳下车,周闯托着他小臂:“确定?”
庄柳又走了几步:“确定,走吧。”
进入景区,被整片荒芜包裹着,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星球。
除了游客,这里几乎感知不到生命的气息。
巨大的荒芜并没有很重的压迫感,反倒因为无边无际,身心都生出些豁达。
站在一座黄褐色山包的山脚。
周闯问:“爬么?”
庄柳瞥见山包后的雪山,心一横:“爬。”
脚下是砂砾和碎石,踩着还有些松软。
初时脚步轻松,没一会,庄柳便觉得有些喘,周闯拍着他的背说了句什么。
风持续地穿梭在这个“人间月球”,吹散了人类的声响。
庄柳撑着膝盖摆摆手,表示没听清。
周闯便直接拉起他,从侧面环形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