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许久,他似乎才回过神。
“孤去见了未婚妻。”
萧暵双臂后折,搭在浴桶上。
“未婚妻?可是叶家嫡女叶静萱?殿下不是已经退婚了吗?”
焦则知道萧暵沐浴时不喜有人伺候,便在屏风外整理衣物。
萧暵没作声,望着房梁不知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竟吐出一口血。
焦则听到动静,吓了一跳,依旧不敢进去,隔着屏风低声问:“可是毒发了?还请殿下说句话,千万不要吓奴才啊!”
萧暵冷冷道:“闭嘴!”
焦则立时噤声,擦了擦额头冷汗。
除了皇帝和萧暵身边一些人,再无人知晓,自皇后病逝,萧暵便身中奇毒,每逢阴雨天,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刺痛,浑身大汗,忽冷忽热,间歇没有呼吸。
随侍萧暵的太医说,若寻不到解药,萧暵活不过三十岁。
大睢国的太子可以病弱,却万万不能活不长久,所以帝王暗中下令,不许任何人将萧暵身中奇毒之事传出去。
十余年过去,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去岁,传闻西南地界有解药。
柱国大将军一把年纪奔赴西南战场,除了一片为国为民的忠贞之心,也有身为外祖父对外孙的拳拳疼爱之意。
但谁也没想到这场战役会这般惨烈。惨烈到让人怀疑,所谓解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是一个要置萧暵及其母族死无葬身之地的惊天阴谋。
西南征战即将结束时,解药还是被柱国大将军的心腹送来了,可惜来的太晚,一切惨剧都已发生,萧暵也被废了。
没有人知道萧暵在想什么,总之,萧暵没喝下解药。
他的身体比以前更差了。
今次高烧不退,内侍们吓得抬起轿撵带着萧暵去寻随侍太医,奈何下了雨,山间路滑,抬轿人和轿撵都随之摔在地上。
远远的听到丝竹管弦之音。
萧暵问,那是谁家在办宴会?
“昌荣侯府是宴会主家……五月初,南方连续暴雨,运粮的陆路被山洪冲垮,京城粮仓已然告急,可这些人……”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皇都百姓快吃不起饭了,他们还在大开宴会。
内侍张僳愤恨不平,无奈摇头。
萧暵被废后,东宫的幕僚们也树倒猢狲散,但东宫特意养的那些才华横溢的内侍却不离不弃,随萧暵来到佛寺别苑。
内侍们也早就将昌荣侯府真假千金的秘辛告知了他。
萧暵垂下眸眼,冰冷的夜雨竟然将他苍白的唇冻得泛起几分血色。
他下意识捏了捏佛珠,自帝王要他迁居佛寺别苑修身养性后,他便常备着一串佛珠,时不时捏着佛珠转一转。
萧暵突然很想见一见他的未婚妻。
那是母后为他选的妻子。
是母后的遗愿,母后的遗产。
他怎么可以见都没见过呢?
于是他摆摆手让所有人回去,独身一人走入乱花深处,来到叶静姝身边。
萧暵坐在浴桶中,扭身望向铜镜。
一道苍白病弱的影子。
眼底青黑,是中毒的痕迹,嘴角挂着丝丝血迹,他实在懒得擦。
萧暵想起叶静姝。
一个娇惯的美貌女娘。
她有灵动的眼眸,艳色的红唇,携着香气的健康的身体。
萧暵沉默很久,慢慢闭上眼。
他毫不怀疑叶静姝的话。
这样的小娘子,仅是笑一笑,男人们就会痴迷不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争先恐后奉上自己的全部家财。
皇都里那些恶意品评叶静姝的男子们不就是如此?
萧暵冷笑一声,将浴巾埋在脸上。
那些男人定然无比垂涎叶静姝,却痛苦自己配不上她得不到她,所以选择嘲讽她诋毁她,好像把她拉入深渊,让她零落成泥,自己就能有机会一亲芳泽似的。
实在是卑劣,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