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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2页)

“哪里不一样?”蓝鹤一时没听懂。

孙守成看着碗里加了蜜糖仍显苦的汤,轻笑一声道:“若他还是三四年前,覆灭西渚时的性子,无论是赵淮南还是他的监军,都不会活着出现在战场上。”

蓝鹤脸上的笑意淡去,想起那天夜里,帽帷下那张清瘦却刚毅的脸。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不急不躁,却让蓝鹤感到比面对昔日权柄在手的督军,还要更有压迫感。

孙守成自言自语般的话响起,似在喟叹,又似吩咐:“北边无虞,咱们也该回京啦。”他喝干剩下的汤,望着空空的碗,“养了这些时日的病,人家一盒一盒地送丹参,也该好起来挪屁股了。”

蓝鹤递过蜜煎道:“回京?那京中已无几个自己人……要不要先做些准备?”

孙守成摇摇头:“用不着,我会自请去守皇陵,成全了咱们这位新帝的善名。一个无根无势的老太监,不值得他再杀一回。”

蓝鹤迟疑片刻道:“若我们回京,栾城可还稳妥?昨日沈掌事找过我,言辞中暗示西关侯在军械制造中存了私心,我当时装作不懂没有接茬,可想来,沈掌事既敢讲,当并非空穴来风。”

孙守成语气沉沉道:“不是空穴来风。他在京中时,便通过陆清安豢养西渚残兵,他那个儿子,又在京中四处为陈王走动,甚至……亲赴徽州坝上,冒险‘解决掉萧翀,他们的野心,在我看来早已不言自明。”

“萧帅竟是……‘被害’的么?我还以为是他自己……”蓝鹤突然知晓内情,虽是过去许久的事,仍觉震动。卢十安这个年轻人,竟敢“杀”萧翀,可比他的父亲卢荣还要激进。

孙守成叹口气:“萧翀来见我之前,我也以为是他自己设计了一场‘意外’,好从那场进退维谷的死局里脱身,直到他同我讲了当时的细节,我才晓得他是将计就计,确实在是九死一生,能活下来,只能说是命硬。”顿了顿,又低低道,“这也许便是命,注定的。”

蓝鹤默不作声,看着孙守成低垂着眉眼,不晓得再琢磨什么。许久,老公公才又继续道:“是脓,总要发出来。西关侯既准备了这么久,不让他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这块疮如何除得干净?”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补了下赵淮南见到萧翀后的“盘算”,没看过的可以去看看。

此外,最初的设定里,“萧翀”的后期,死而复生会有新名字,从“萧云彻”改为“萧沉韫”,是王岱山的手笔,写到这里时删掉了这个想法,还是让萧翀用行动说话吧。萧翀只是萧翀,叫什么都一样。王岱山也只需要酿好酒等他就行了。

小凤凰独自养胎生孩子,看不到脚尖,穿不利索鞋,起夜没人扶,情绪波动大,哭和笑他都看不到,人生中极重要的第一次经历,那个“罪魁祸首”不在,好委屈啊,等打完仗统统讨回来~

正在收尾,握拳~

第152章

临州的“乱民”扣下了卫挚,消息传至南北两位“帝王”耳中,谁都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夺位的陈王本就想借刀杀人,而姜煜的兵力,都在“讨逆”上,只要临州“中立”,便是卫挚以身抚乱的价值。

卫挚被关在乱民占据的府衙大牢里,饿得头晕眼花,眼前只有半碗脏兮兮的水。他觉得,在那些“暴民”想明白他们的“前途”和他的“用途”前,他怕是要饿死在这里。

浑浑噩噩间,狱卒的闲聊灌进他耳朵:

“听说南边那位连战连捷,快要打到这儿了,不晓得咱们旗头会认哪边?”

“这还用问?这世道乱成一锅粥,要认也只认谁的刀更狠。衙门那位师爷不是说了么,这关头两边都不敢轻易打咱们,怕我们和另一边联手。”

“也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咱们旗头和他那些铁杆弟兄,都是昔年长公主的人,打的是长公主名号,要认也只能认……那一位。”

“哪一位?”问话的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已经死了么?”

“你没听说?北境上连战连捷,我听那边过来的人说……没死!战场上一露面,莒国那些叛贼便吓破了胆,无头苍蝇似的逃窜,根本不用使劲打,这便叫威慑,吓死那帮狗娘养的!”

卫挚听得断断续续,可“那个人”和“没死”的话,指向已经足够清晰。

卫挚说不清心头是何情绪,只觉一时间庆幸、激动、恐惧全都搅在了一起。当初乍闻萧翀坠江,他在灯下默坐了一整晚。那是昭阳唯一的血脉,便这么没了。自己虽与他斗来斗去,几次都是生死算计,可当听闻那个年轻人竟是尸骨无存时,卫挚竟觉心里被挖掉了好大一块,空荡荡的,泛着隐隐的疼。

卫挚挣扎着爬起来,往牢房门口凑了凑道:“你们刚才说的消息,确实么?你们说‘没死’的那个人,是不是……萧翀?”

守卒突然被打断,扭头啐了卫挚一口道:“呸!你还有脸问!怎么着,还想出去害他?死了这条心吧,惹急了老子,给你个痛快!”

卫挚死死扒着牢门,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神情似是想哭,又似想笑。良久,竟真的笑出声来,低低的,边笑便挪回了角落去,盯着那半碗水看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早已明白,陈王和姜煜都不会是他的救星,能救他的只有一个人。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之前撑下去,等。

北境的战场上,烽火未熄,残阳如血。叛军的旗帜被丢在了地上,浸透了血水和泥污。萧翀提着长枪,从横七竖八的尸体中趟过,见那些系着莒国旧制臂巾的人,有些甚至没有甲胄,只在胸前绑了块刀痕斑斑皮子,不少人是被一枪挑胸,那东西什么也护不住。他们对手里沉重的兵器也并不熟练,在自己的精锐冲击下,他们甚至没有很好的配合和掩护。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当中很多人并非莒国残部,而是常赢口中“临时招来”的农民,一个“复国”的希望,让他们放弃妻儿和土地,甘愿赴死。

萧翀看了一会儿,才吩咐屠骁:“清理战场,都葬了吧。”

晚风吹着浓得散不开的血腥气,萧翀站在那片又一次被战火焚到的土地上,看到一具尸体下,一株紫色的小花露出头来,带着两片破损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了远在闵水的妻儿,想起牵着她的手走过石桥,穿过竹林。也想起西渚城破的洪水,和南府的废墟。他忽然想,在那座她出生、长大,却再不敢踏足的“家”里,在那片埋骨的苗圃之上,此刻是否也开着某些不知名小花。

他看不到,她也看不到。

赵淮南浑身是血地过来,脸上带着大胜的欣喜,又透着不安和试探:“这几个月,终于领教了萧帅的手段,难怪只要你在,北境的敌人服服帖帖。”

萧翀将赵淮南从头到脚打量一片,见他除了疲累,倒无明显伤痕,想来俱是敌人的血。

萧翀沉稳道:“莒国虽然降了,可百姓的教化是更长远的事。你看这些死去的人,这个时节,本该是他们收获一年耕种的时候。”

赵淮南微微怔了一下,在这等刀锋铁血的场合,未料萧翀竟说了这么一句。可他随即又笑了:“看来世人都误会萧帅了,我看你也并非奏本里那般……”奏本里那些狠毒又诛心的词,到底没从赵淮南嘴里吐出来。他见萧翀不以为意,转而道:“莒国的叛乱平息了,北狄孤军难以成事,他们已经撤走,想必也会消停一阵子。接下来……”

赵淮南顿了顿,直白道:“萧帅是何打算?这一场护国仗打下来,恐怕天下已经尽知,萧帅你还活着。”

萧翀目色沉静地落在赵淮南脸上,任对方心思翻涌,萧翀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淮南想着反正问也问了,索性说破:“这大梁乱成了一锅粥,北边是打完了,可两王在腹地还在打,临州要自立,西境保不齐也存着莒国的心思。坦白说,我没什么宏图大志,可好歹也跟你在这儿拼过命,我想知道,接下来你要如何?我和北境这些弟兄,你又做何打算?”

萧翀与他对视几息,也直言不讳道:“你是想问我,偏向哪边?”

赵淮南未作声。

萧翀盯着他,又问:“还是,你想知道,我对那个位置,有没有意?”

赵淮南喉结动了动,本能地想解释,想了想又放弃,只一瞬不瞬看着萧翀。

萧翀神色并无波动,只淡淡道:“过往参我的那些奏本层出不穷,不就是因为他们看出了皇权对我的‘猜忌’。所以你会这样想,我并不意外。旁人怎么说、怎么想,我并不在意。“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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