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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第3页)

秦慕白笑笑,把小金锁塞到婴儿怀里,看了她几眼,唇角勾起丝不正经的笑:“长得像你,若是像他,将来恐要嫁不出去。”

“啊啊——”小团子突然出声,似是不满秦慕白的挑衅。

秦慕白呵呵笑道:“好好,是我说错了,像你爹,性子真像。”

“进去吧,王公在堂里。”南初引着秦慕白拾阶而上,秦慕白在门口理了理衣襟,把脸上那副嬉笑模样收得干干净净,这才跨过门槛,走近堂中端坐的老人,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秦慕白,见过王老先生。”

王岱山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端坐那里,用那双看尽沧桑的眼,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秦慕白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没有闪躲,也未急着开口解释什么,只是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安静地等。他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官场的、商场的、□□的、白道的,但在这个老人面前,他忽然觉自己那套生意经全都用不上。他觉王岱山看的不是他的身家,不是他的背景,不是他的势力,而是穿透这副皮囊和那些虚妄,在看他这个人。而他难以回避,只能把自己摊开,让对方看。

秦慕白也在打量这个老人,他虽须发皆白,可精气神比两年前在慰灵节上见到时还要好。可见闵水养人,老先生是个懂养心的人。

良久,王岱山才缓缓开口:“秦少主,请坐。”

秦慕白直起身,在客位落座。老祝奉上茶,秦慕白起身接过,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

王岱山的声音从茶雾后传来:“你的事,老夫听过不少。从栾城到黑水城,从徽州到大梁北境,你救过南初,也帮过萧翀。”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道,“但老夫也听说,九皋商会所到之处,战乱未熄,你们已开始囤积居奇。”

这话着实不客气,可秦慕白知道,这便是世人对九皋商会的印象,虽不全面,却是事实。他沉默了一息,没有否认,只望着澄黄茶汤,坦诚道:“是。我是商人,囤积居奇,是商人的本能,也是‘正义’。九皋商会是从乱世里长出来的,黑水城的很多人,都有不可言说的难堪过往,那不全是他们的错,可他们也有生存、生活的权利。”

顿了顿,秦慕白抬眸,先是笑了一下,继而语气透出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晚辈不是先生眼中良人,可晚辈仰慕先生高义。哪怕是个见不得光之人,内心深处,也想离光更近一点,这是人对美好的本能向往。”

王岱山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秦慕白话音落下时,垂眸啜茶。安静的堂中,时不时响起小昭昭几声咿呀之语。

王岱山终于放下了茶盏,重新把目光落在“追求光明”的年轻人身上,与秦慕白不躲不避的目光交汇几息,才又道:“所以,你觉得南初和萧翀,能给你光明?”

秦慕白挑了下眉头,看了眼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南初,才又转向王岱山,直言不讳道:“南初和萧翀,不能,但,南氏的匠学和萧翀的权力,可以。”

“你想给九皋商会洗白?”王岱山终于问出了关键一句。

秦慕白呼吸莫名重了几分,稳了稳心神,才慎重道:“是。”

“嗯。”王岱山淡淡应了一声,片刻才又端起茶盏,送到口边时,才喃喃补了一句,“是挺大的。”

从王岱山那里出来,秦慕白只觉经历了一场最严苛的考验,是他在萧翀身前都未有过的紧张。这位老先生,明明无权无势,更无半分可威胁他之处,可就是让他不得不在意,在意这双看尽风云变幻、江山更迭的眼睛,会如何看自己。

秦慕白让随从将几箱年礼抬进来,又同南初说了会儿话,这才提及他要进京了,去找萧翀“核账”。

南初对这些并不在意,只笑着道:“那祝你顺利。”

秦慕白打量着她的表情,试探道:“如今大局已定,新君即位,他摄政朝堂,你和女儿……不打算进京么?”

南初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想他,且心疼女儿,他若政务缠身迟迟不归,女儿恐怕要不认识他了。可若进京,她要以何身份,她和女儿,会不会成为他的“正义”的瑕疵?又或者重新成为“靶子”?

迟疑间,秦慕白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丝惯有的戏谑:“我可听说,那京中许多人都在给他塞女人,环肥燕瘦,或娇或媚,也不乏才情卓然的佳人,你就不怕……”

南初抱着女儿的手紧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他一次次朝她俯下身,恣意又失控。也浮现他牵着她的手说“内人”,笨手笨脚给女儿换尿布,她的手松了。望着秦慕白眼底黠光,她只暖暖一笑,看向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轻描淡写道:“那不如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我这里也有一本账,他若不及时清,利滚利,怕要付不起了。“

秦慕白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被打败的无奈,也有被一眼看穿的狼狈。他站起身:“好了,我也该走了。”

南初起身送他,出门时秦慕白突然驻足,看向她怀里的孩子。小团子粉粉嫩嫩,正在啃手指,并未看他。

“她叫什么?”秦慕白问。

“昭宁,姓南。”

“昭宁。”秦慕白重复一遍,笑了笑道,“走啦。”

南初看着他走出院子,跨出大门,日光暖暖照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小昭昭突然不耐地哼唧起来,南初收回目光看向女儿,笑着折身而返:“回去啦,昭昭饿了对不对,开饭。”

作者有话说:

尾声了人有点疲,一般隔日更,人品爆发会日更,谢谢宝们跟读~

第163章

年前最后一次朝议,萧翀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宫道上的霜被靴底踩得咯吱响。常赢按刀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灰蒙蒙的冬日凌晨,朝议政殿去。

殿中灯火已燃,早到的朝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寒暄,见他踏雪而来,纷纷敛容行礼。萧翀微微颔首,径自入了殿,在御座侧前方的紫檀木椅子上落座。

长假将至,各部都想在休朝前将积压的大事议定。户部呈上了春耕筹备的折子,工部报了几处水利修复的进度,兵部提请核定北境驻军的冬饷,吏部则递上了年前最后一批人事任免名单。萧翀一一听过,该批的批,该驳的驳,可暂缓的让年后详议。这番处置如他打仗一样,简洁、直接、不留尾巴,干脆利落得让历经几代主政者的老臣暗自钦佩。

朝议将散时,一位花甲之年的宗室老郡王颤巍巍出列,拱手道:“摄政王殿下,老臣有一言,斗胆进谏。”

萧翀示意他讲。

老郡王道:“殿下摄政以来,废寝忘食,朝野上下无不感佩。然殿下亦是大梁宗亲,昭阳长公主之子,镇国公的血脉。如今新君年幼,社稷初定,殿下若不为自身计,也该为宗庙计。摄政王府至今空悬正妃之位,老臣斗胆,恳请殿下早定良缘,以安天下之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翀身上,等着他开口。

萧翀心下明白,这是众亲贵自明里暗里试探、塞人无果后,明目张胆地将军。他们找了个最无害的老宗亲出面,选了最公开的场合,用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宗庙计”,他若拒绝,便是不顾宗庙,若是假言推脱,便是默许日后继续纠缠。

他唇角微挑,目光从一众心思各异的朝臣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也不急,却足够殿中所有人听清,也足够震动他们:“本王已有妻女,诸位若想恭贺,待合适的时机,再贺不迟。”

殿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了锅。有人瞪大眼睛找同僚确认自己没听错,有人压低嗓子互相打听是哪家的闺秀、何时成的亲,有人脸色煞白,显然是曾试图往王府塞过人。偌大个朝堂,一时乱糟糟犹如市集。

一片纷乱中,先前那位老郡王又颤巍巍站出来,拱手道:“殿下,敢问是哪家的……”

“散朝。”常赢的声音盖过了老郡王的问话,从嘈乱中穿出来。

萧翀在满殿朝臣的错愕中,大步出殿,常赢按刀跟在他身后,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老郡王仍维持着拱手问话之姿,直到看着萧翀身影消失,才缓缓直起身。他今日斗胆出头,替人递话,没想到递出个如此惊人的消息。他楞在原地,想着他不但有妻子,孩子都有了。他左看右看,任凭如何猜度,也想不出那个被摄政王藏到今日的女人,是谁。

回府途中,常赢噙着笑道:“主上这消息一出,有些人怕是连年都过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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