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契刃落下前,谢无咎先封了沈清萝脚下的路。
黑煞从石台四角升起,围成一圈极窄的墙。他没有伤她,只想把她推回泄煞道。沈清萝抬手将守墓玉印拍在墙上,青光与黑气撞了一下,震得她虎口麻。
“你在我的契里关我?”
煞墙后方,空契匣每震一下,殿顶便落下一层细灰。沈清萝余光扫过四角,现谢无咎连内殿守阵都改过:原本通向渊主心脉的三处煞口被封死,反噬只会往他自己身上走。连送死都提前修了路,难怪宋砚进不来。
她从腰间抽出一张玄司临时封条,贴到最近的煞口上。
“擅改契路,未报备。证据保全。”
封条当然压不住渊主煞气,却让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刀慢了半息。
沈清萝要的也只是半息。
“出去!”
“说点新鲜的。”
谢无咎没再劝。
他知道她一旦追到这里,几句话赶不走。斩契刃便又往下压了半寸。
红黑契线被刀锋挤出刺眼的光。
沈清萝胸口一窒,血腥气立刻涌上喉咙。谢无咎的脸色也白了,却将反噬硬压在自己那一端,渊主令上的裂纹一条接一条亮起。
“你想把反噬全收走?”她问。
“能收。”
“你连住宿费都算不清,还学人包圆?”
谢无咎手腕微动,刀锋切进契线。
这一刻,沈清萝听不见殿里的风了。
不是耳朵失聪,而是双生契被撕开后,两人曾经共享的那点感知忽然断了一截。她尝不到口中血味,也感觉不到手背被煞墙灼出的疼,所有东西隔着一层灰。
这是谢无咎三百年的日子。
她只碰到一瞬,已经觉得难受。
他却打算再回去一次。
沈清萝抬脚踹在煞墙最薄处。
墙没破,她自己先被震退。谢无咎下意识伸手想扶,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她盯着那只手。
“你到底想不想碰我?”
谢无咎眸色一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都要断了,还挑时候?”
沈清萝忽然把合伙章程扔过去。纸页被黑风卷开,谢无咎本能接住。就在他指尖碰到自己血印的一刻,沈清萝沿着章程上的共担条款,将腕间契力狠狠往回一拽。
“两笔账共背,对半。”
那是他亲手补在章程上的字。
契线猛地回弹。
谢无咎替她收走的反噬倒回一半,两个人同时闷哼。煞墙因此散开一道口子,沈清萝扑进去,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他低声道。
“刀先放。”
“来不及了。”
空契匣中的名字正迅褪色。清虚的预案并非虚张声势,契一日存在,大议上就多一条能钻进她骨里的路。谢无咎抬眼看她,声音难得放得很轻。
“你不必拿命赌。”
“那你就能拿?”
“我死不了。”
“你每次说这句,后面都跟着大麻烦。”
她拽不动他握刀的手,干脆整个人贴近一步,肩膀抵住他胸口。距离太近,谢无咎不得不往后让了半寸。沈清萝趁机以另一只手去夺刀,指尖刚碰到刃,立刻被割开。
谢无咎脸色骤变,五指一松。
“别碰!”
沈清萝已经握住了斩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