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阵眼碎得很干脆。
白眼裂开后,夺骨术并未停,反而从另外八处地砖同时升起。清虚早把归位阵拆成九环,一处断,余下八处便会把力量分得更散,更难一次抓住。
谢无咎若以万煞全压,正好坐实“幽冥污染”。
沈清萝没有让他继续硬扛。
“收三成。”
宋砚在台下立刻压住渊主令,防止幽冥渊万煞顺权柄涌入。血煞将与劫煞将没有闯堂,只各守一处门,截断阵法向外借煞。玄司差役则按裘婆婆手势疏散旁听者,连卖茶的小贩都被方不疑拖到柱后。
这场破阵不是谢无咎一个人的战力展示。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段,清虚最想制造的“幽冥渊主失控屠堂”便始终没有生。
谢无咎立刻收煞。
白光趁隙扑来,沈清萝抬手将守墓玉印按进地面。她不是以道王血强压,而是把审堂临时视作一座“未验明主人的旧墓”。
“阵下埋了东西。”她道,“墓籍未登,先封。”
玄司验墓印与守墓玉印同时落下,九处阵眼被迫显形。
每一枚白眼下都压着一小截骨。
不是她的骨,是十八年前与近年夺骨试验中留下的失败残骨。清虚把它们当阵材埋进审堂,正好与禁阁名录中的失踪者编号对应。
旁听席哗然。
清虚道君仍道:“旧术残材,用于镇阵。”
“镇谁?”沈清萝指向最近一截骨,“这孩子在阴宅换子案里被抽过命格,名字刚归回去。你拿他的骨镇道王血?”
方不疑已经扑到阵边抄编号。
周砚白对照术纹,声音紧:“与十八年前温蘅追命印、湿谷寻骨引钉完全同序。归位术就是夺骨术。”
洛云笙与三方白道见证人同时落印,将术式固定。
清虚此刻若停,便等于承认阵是她布的;若不停,便会当众完成夺骨。
她选择继续。
“道王血脉本就属于白道。”
白光再次暴涨。
沈清萝眼前一白,脊骨像被九只手同时扯住。谢无咎一把扣住她腰,将人带到自己身侧,不让她独自承受,却也没有把她完全挡到身后。
“看哪里?”他问。
“右后第五环。”
她报的位置越来越快,谢无咎的动作却一次不差。两人没有回头确认,契纹也只开最短的一瞬。她看见,他便斩;他收煞,她便补名。像此前查过的每一座坟,只是今日墓更大,埋的是白道三百年的旧账。
第六环断开时,沈清萝脚下软。谢无咎的手臂从她腰后托住,并未把人抱走,只替她撑住下一笔归名。她借着他的力写完,低声道:“这回扶得还算含蓄。”
“要求太多。”
“合伙人有权提。”
“还有?”
“清虚脚下不是主阵。她左袖里的法印才是。”
两人靠得很近。沈清萝一只手压玉印,另一只手抓着他腕间契纹。续契后共享感知只开一瞬,她把照幽骨看见的契眼位置送给他。
谢无咎随即出手。
不是一片万煞铺过去,而是九道极细的黑线,逐一切断阵眼之间的联系。每断一处,沈清萝便以归名术把残骨上的编号还原成名字。
“阿顺。”
“林二丫。”
“无名幼骨,暂寄。”
一个名字亮起,一只白眼便熄灭。
夺骨阵靠抹去人的名字,把骨当材料。守墓人做的正相反——先把人还回去。
清虚袖中法印终于露出。
那枚印与温蘅追命印、谢知秋卷宗补印完全同源,印角还有玄微祭场的半闭眼纹。
裘婆婆厉声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