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石婆自己先回了七村。
她没等玄司摆桌,也没等村长敲锣,抱着破香炉直接坐到槐南祠堂门口。沈清萝赶到时,祠堂里已经吵起来。
槐南村长拿着旧捐功书站在供桌前。“还是按旧例,各房续三成。”
后排一个年轻寡妇抱着祖牌。“祠堂公香你可以签,我丈夫这房不签。”
族中老者敲了敲拐杖。
“你一个外姓媳妇,祭田是杜家的。”
寡妇没有同他争辈分,转身从包袱里抽出两张契纸,啪地压到香案上。
一张分家契,一张祭田契。
白槿看完印。
“祭田已经分到小房。你丈夫去世以后,一直是你管祭祀。”
石婆坐在门槛上晃着石靴。
“想做善事,拿自己的香。别拿侄媳妇的。”
老者脸上挂不住,最后自己多捐了一成公祠香。寡妇只签灾时临借,平日不续。两个人的手印落在同一张表上,各管各的。
河背村更吵。
大半年轻人常年在外跑商,一个昨夜刚回来的男人在门口拍下路引。
“八年了,我只回来两次。谁替我续了八年?”
他母亲从后面挤出来,抬手就拍他肩膀。“你姨一家都在归安城。阵要真断了,你晚上睡得着?”
男人把自己那份祭田单独划出来。“您的香您捐,我的先停。等我去归安城看过,再决定。”
老太太气得要打。
石婆拿香炉横在两人中间。“你们母子吵归吵,香火一人一份。谁也别替谁孝顺。”
白槿在同一户下面写了两个选择。
午后,他们去了坡西绝户坟。
坟前没有后人。过去这种坟直接归“无人反对”,功德库按公香抽。沈清萝把照幽骨贴上墓碑,坟里浮出一缕很薄的魂影。
阿青穿过石碑看了一圈。“认不出名字。”
郑执事问:“这种怎么问?”
沈清萝没给魂影塞一个答案,只把最低香线接上。第一缕香落下,魂影慢慢缩回坟里。
白槿写下:魂识不全,最低保留,额外待问。
石婆蹲在坟边,把一块掉漆的小木牌重新插直。“这坟我看了十九年。以前谁都说没人管,其实我一直管。”
铁柱在旁边补记经手人:石婆。
第四村用木筹。
村民不愿当众说自己捐不捐,石婆便让人搬来两个破米缸。愿意续三成投白筹,只愿灾时临借投黑筹,谁投什么不记名字。
开缸时,白筹仍然占多数,只比公开举手少了两户。
村长看着那两枚多出来的黑筹,沉默了片刻,自己把装筹的布袋扎上。“不查人。”
铁柱只记最终比例。
木筹刚收完,石婆没有马上走。她让人把村口七盏供灯都搬到空地上,照刚投出来的比例现场降一次供。
陈主事亲手关掉多余的三成阵线。
第一盏灯暗了一点,没灭。
第二盏也稳住。
到了第五盏,一户人家的老妇突然冲出来,把灯罩护在怀里。“是不是要断我家的?”
铁柱把她那一户的木牌翻给她看。“你家投的是灾时临借。平日这一盏不抽。”
陈主事把对应细线从总线上解下来。
老妇盯着自己的灯看了半天。火苗仍在,只比原先小了一点。她慢慢把灯罩放回地上。
“那以后真有灾,再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