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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2页)

她眉头刚蹙起,简自尘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冰冷的手指搭在她肩井穴上,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灵力渡入,帮她瞬间抚平了那处灵力躁动。

“急什么?”他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慢慢来,又没人跟你抢。”

曲忧心中一暖,道了谢,他却已松开手,退开几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师妹要是走火入魔变成傻子,可就没糖糕吃了。”

曲忧:“……”

晚上则更让人头疼。

曲忧习惯了睡前打坐半个时辰,梳理一日所得,这日她刚结束打坐,吹熄油灯,准备歇下,房门便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

“师妹~”简自尘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睡不着。屋里好冷,一个人害怕。”

曲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炼气修士,寒暑不侵。你怕什么?”

“怕黑,怕打雷,怕做噩梦。”简自尘理直气壮,血瞳眨了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些,“师妹房里暖和,还有师妹在,我就不怕了。我保证,我就占一点点地方,绝对不吵你睡觉!”

说着,他就要往屋里挤。

曲忧额角青筋跳了跳,在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抬脚,轻轻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曲忧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平静地看着捂着腿、龇牙咧嘴,一脸委屈的黑发少年,“回你自己屋睡。”

“师妹好凶,”简自尘揉着小腿,血瞳里水光潋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想离师妹近一点,师妹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曲忧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医者的严肃:“你神魂有损,心魔缠身,更需静心独处,稳固神志。回去运功调息,或服一颗冰心丹,好好睡觉,这是医嘱。”

她把“医嘱”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简自尘撇撇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曲忧那双清正坚定,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知道今晚是没戏了。

他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嘴里嘀嘀咕咕:“师妹是大夫,我听大夫的,可是真的好冷嘛……”

就在他慢吞吞挪到院子中间,还想着要不要再尝试一次“夜袭”时——

他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脸上的委屈赖皮,以及那双总是闪烁着活泼光芒的血瞳,如同潮水般褪去。发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墨黑转为霜银,眸中的血色也被一片深沉冰冷的紫意取代。

是本体切换了。

银发紫眸的简自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踹过的小腿,又抬头用那双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紫眸,淡淡地瞥了一眼还敞着门,正有些愕然看着他的曲忧。

他默然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然后面无表情地,用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坚定的姿势,拖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着他的石屋走去。

月光下,那道清冷孤绝的银发身影,拖着一个“自己”,步伐沉稳,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好笑。

曲忧站在门口,看着这“自己拖自己”的诡异又滑稽的一幕,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日来被这家伙骚扰的无奈和心头那丝隐隐的忧虑,似乎都随着这笑声消散了不少。

这个人,不,这两个“人格”,有时候,还真是……

她摇摇头,笑着关上了房门,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归藏宗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每个人的过去,都像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在看似安稳的日常中,偶尔渗出脓血,带来猝不及防的疼痛。

这夜曲忧在睡梦中,被一阵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啜泣声惊醒。

她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披衣下床,推开了阿绒的房门。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小小的床榻上,阿绒蜷缩在薄被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滚落,打湿了枕头。

她的小手死死揪着被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充满绝望的呜咽,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紧紧地夹在腿间,绒毛炸开。

“娘亲……不要,别打娘亲……阿绒怕……好多血……呜呜……”

她在做噩梦。

曲忧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体,连同她炸毛的尾巴,一起温柔地搂进怀里。

“阿绒,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她放柔了声音,用带着安抚意味的冰寒灵力,轻轻梳理着阿绒紧绷的后背和耳根。

或许是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也或许是那带着安抚力量的灵力,阿绒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和泪水,看到曲忧,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曲忧的脖子,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肩窝,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说:

“师妹,阿绒做噩梦了……好可怕,娘亲……娘亲被好多人追,他们打娘亲……娘亲流了好多血,地上都是红的……阿绒叫娘亲,娘亲不理阿绒,阿绒好怕,娘亲是不是不要阿绒了……”

曲忧轻轻拍着阿绒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的,阿绒的娘亲,最爱阿绒了。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梦里那些都是假的,阿绒不怕,我会保护阿绒,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阿绒。”

她哄了许久,直到阿绒再次含着眼泪昏昏沉沉地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尾巴也下意识地缠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曲忧维持着被阿绒抱住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阿绒呼吸平稳,陷入深眠,才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又轻轻抚平了她炸开的尾巴毛。

曲忧走出阿绒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夜风很凉,吹在她身上,却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

阿绒的母亲,恐怕不是正常死亡。半妖的身份,是原罪吗?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然后她转身,走向了李玄舟的正屋,师父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带着酒意的鼾声。

曲忧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玄舟果然又喝醉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酒葫芦滚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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