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绒和曲忧一起动手,清理出几间相对干净宽敞的石室,李玄舟和简自尘则一个守在入口瀑布后的暗处,一个在巢穴最高处的瞭望点,一明一暗,警戒着外界的动静。
就在他们初步安顿下来的当夜,第一批响应召唤者,便悄然而至。
是三道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与阴影的身影,他们从瀑布水帘的缝隙中无声滑入,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来者是三只化形并不完全,还保留着部分狐狸特征的妖族。
为首一个,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沧桑,身后拖着一条灰色大尾巴的老狐妖,修为在金丹中期。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相对年轻的狐妖,男子脸上有暗红色的妖纹,女子耳尖竖立,皆在筑基后期。
三妖进入巢穴核心区域,目光首先便被篝火旁那个银发赤瞳,九尾轻摇,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散发出无形威压的绝美少女牢牢吸引。
当看清阿绒的容颜,感受到她身上那精纯无比、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杂质”的王血波动,以及她手中那枚静静放置膝上、散发威严气息的天狐令时,三只狐妖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族血脉,天狐令,真的是……公主殿下的后人!”老狐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身后的灰色大尾巴紧紧夹起,那是狐族表示最高敬畏与臣服的姿态。
“青丘旧部,灰尾部族遗老,胡岩,携子胡烈,女胡芸,拜见小主人,恭迎小主人归来!”
他身后那一男一女也连忙跪下,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阿绒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久别重逢的悲伤,以及一种找到了主心骨,近乎虔诚的期盼。
阿绒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三只狐妖,沉默了片刻。
她在消化辨认着脑海中,因对方血脉气息和“灰尾部族”之名而自动浮现的一些记忆碎片。
“……灰尾部族,曾世代守护青丘王庭西侧边境。族长胡岩,善隐匿追踪,忠心可鉴。”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回忆的疏离感,却精准地说出了对方的来历与特性。
老狐妖胡岩身体一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阿绒,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是,是,小主人记得!老奴……老奴当年只是王庭卫队一名不起眼的斥候队长,承蒙公主殿下不弃,小主人竟还记得!”
阿绒赤瞳微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如今灰尾部族还剩下多少族人?修为如何?分布何处?”
胡岩连忙收敛情绪,恭敬答道:“回小主人,当年大乱,我族死伤惨重,十不存一。如今连同老奴父子三人,尚有族人二十七口,皆隐于西面‘迷雾沼泽’深处。修为除老奴金丹中期,烈儿、芸儿筑基后期外,尚有筑基初期三人,其余皆为炼气期或未化形幼崽。”
阿绒心中微微一沉,这力量实在太微弱了,但看着胡岩三人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激动与忠诚,她心中的冰冷还是悄然融化了一丝。
“起来吧。”她声音放缓了些,“一路辛苦。先在此安顿,具体情况,稍后再议。”
“是,谢小主人!”胡岩三人连忙磕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一旁,好奇而敬畏地打量着巢穴中的其他人。
尤其在看到李玄舟、沈见微、简自尘这几个人族修士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疑与警惕,但见阿绒和曲忧等人神态自然,便也按下不表。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日,如同水滴汇入溪流,又似星火点燃荒原,陆续有妖族循着天狐令的召唤和王血气息的指引,穿越重重险阻,来到了这处名为“幽影旧巢”的临时据点。
有同样是狐族,但血脉相对稀薄、化形更为艰难的其他小部族遗民;有曾经受过青漓公主恩惠、或对当年赤炎狼族等叛徒统治不满的其他妖族散修或小家族代表;
甚至还有两个当年曾与青丘王族有过盟约,如今同样式微的非狐族的妖族小势力,派来了使者。
目前,金丹期妖将八人,筑基期妖族百余,其余皆是炼气期或尚未完全化形的幼崽。
虽然这点力量与掌控南疆大片地域、拥有化神老祖的萧家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但这股力量的凝聚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信号——失踪多年的青丘王族血脉并未断绝,而且,归来了。
每一位新来的妖族,在初见阿绒时,几乎都与胡岩三人反应相似,激动狂喜,泣不成声。
阿绒最初还有些生涩,需要强行调用妖王记忆中的姿态与言辞来应对,但很快,她便适应了这种被敬畏,被期盼,被视为主心骨的角色。
她赤瞳中的清冷与威严越来越自然,下达指令也越来越简洁明确。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或是在与曲忧独处时,她的眼神会瞬间切换,流露出属于孩童的疲惫茫然,与一丝对肩上重担的不安与惶恐。
她会下意识地靠近曲忧,甚至会将脑袋靠在曲忧肩头,小声抱怨:“师妹,当‘王’好累,他们说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但很快,她又会自己挺直脊背,赤瞳重新变得坚定,低声道:“但我必须学,必须会。”
曲忧始终在她身边,她没有替阿绒做任何决定,也没有在那些妖族旧部面前指手画脚。
她只是默默地观察,在阿绒需要时,以神识传音,提点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或是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安抚她偶尔的慌乱。
同时,曲忧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些妖族旧部存在的诸多问题:人心不齐,各有盘算;纪律散漫,宛如乌合之众;
多年东躲西藏,缺乏资源,许多妖族身上都带着陈年暗伤,修为停滞;对阿绒这位“半妖”小主人,虽然表面敬畏,但私下难免有些疑虑与轻视。
她知道,单靠阿绒刚刚觉醒的妖王威严和血脉压制,难以长久。
必须尽快帮助阿绒,将这支七拼八凑、人心涣散的力量,初步整合起来,形成一定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她想到了前世在宗门管理,以及现代记忆中关于组织架构和简单管理的方法,虽然修仙界与凡人世界规则不同,但一些基本的道理,或许可以借鉴。
趁着一次阿绒召集几位金丹妖将和主要部族代表商议事务后的间隙,曲忧私下对阿绒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阿绒,我们现在人手虽然不多,但来自不同部族,心思不一。直接指挥,容易混乱,不如,先搭建一个最简单的架子。”曲忧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以你为核心。下设几个‘旗’或‘队’。比如,擅长正面战斗、肉身强悍的,编为‘战旗’,由一位实力最强、威望较高的金丹妖将统领。”
“擅长隐匿、追踪、刺探的,编为‘影旗’。擅长治疗、辅助、或者有特殊技艺的,编为‘辅旗’。再将那些修为较低、但数量最多的炼气期和幼崽,单独编为‘卫队’,负责营地的日常巡逻、警戒、杂务,同时也进行基础的训练。”
她一边说,一边画出简单的结构图:“每个‘旗’设正副统领各一,直接向你负责。再设立简单的功过赏罚制度,明确职责。比如,完成刺探任务有功则赏,擅自行动或违抗命令则罚。”
“赏罚不必复杂,可以是丹药、灵石、修炼指点,或者允许进入灵气稍好的石室修炼。让大家知道,跟着你,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有条理,有盼头。”
阿绒的赤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还有,”曲忧继续道,“我看很多妖族身上都有暗伤,影响实力。我可以开炉炼丹,虽然材料有限,但炼制一些基础的疗伤、解毒、补充妖力的丹药,应该没问题。”
“一来可以为众人疗伤,提升整体状态,赢得人心;二来,也可以将丹药作为奖赏的一部分。而且,炼丹时,可以让那些对灵草敏感或有兴趣的妖族帮忙处理药材,说不定能发现一两个有炼丹天赋的苗子。”
阿绒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能解决实际问题,又能收拢人心,还能培养属于自己势力的辅助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