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拜帖,便是试探,亦是警告,或许更是杀招前奏。”沈见微抬起头,虽然闭目,却仿佛“看”着在座每一个人。
“他们已知我‘心眼’或有恢复,且可能与‘变数’同行。此番邀约观星楼,名为故人相候,实则龙潭虎穴。去,恐是自投罗网;不去,便是公然违逆,他们更有借口发难,甚至可能牵连师门。”
沈见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压抑与冰冷的恨意,却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剜目废基,污蔑驱逐,勾结玄冥殿,害死亲兄,追杀亲侄,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沈天机!
“砰!”李玄舟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应声而裂。
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与怒焰,须发皆张,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好,好一个道貌岸然、猪狗不如的畜生!沈小子,这账,老子帮你记下了,天机阁?沈天机?玄冥殿?有一个算一个,等老子腿好了,一个个砍过去!”
叶知弦俏脸含煞,手中漱玉琴无风自动,发出冰冷的嗡鸣,她虽未言语,但眼中的杀意与对大师兄的心疼,已说明一切。
简自尘缓缓站起身,周身剑气隐现,冰冷死寂的杀意如同实质,让房间温度骤降,紫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支持与同仇敌忾。
曲忧听着大师兄那平静却字字泣血的叙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愤怒、心疼,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她想起初见时,大师兄那温润平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气质;想起他一路默默推演,为师门规避风险,指引方向;想起他闭着双眼,却总能“看”到最关键的所在……
原来,在这份从容与智慧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惨痛,如此黑暗的过去。
被至亲背叛,被夺走一切,从云端跌落泥泞,双目失明,根基被毁,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而她,竟还曾隐隐觉得大师兄太过神秘,心思难测,此刻想来,只有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曲忧站起身,走到沈见微面前,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大师兄,”曲忧抬起头,看着沈见微那紧闭双眼,却依旧俊朗清瘦的面容,声音坚定,“你的眼睛,我们一定能治好。天机阁的账,玄冥殿的仇,我们一起,慢慢算。”
她的指尖,太阴玄力悄然流转,带着安抚与坚定的暖意,渡入沈见微冰凉的手掌。
“不就是个观星楼吗?不就是个沈天机吗?”曲忧的声音,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也带着对师门,对大师兄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这‘故人’,到底想叙什么旧,看看这天机阁,到底藏了多少污秽!”
“对,一起去。”李玄舟点头。
“同去。”叶知弦声音清冷。
简自尘虽未说话,但往前踏出的一步,和周身更加凛冽的剑气,已表明态度。
沈见微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良久,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复杂颤音的:“……好。”
能有这样的师门,他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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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东区,一条名为青云巷的僻静街道上,一家新开的医馆悄然挂上了牌匾。
牌匾不大,材质普通,只是寻常的榆木,上书清隽中带着一丝锋锐骨力的墨字——“清心医馆”。
字迹干净利落,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韵律,乃是叶知弦以琴音道韵结合自身书法所提。
牌匾悬挂在一栋临街的两层小楼门楣之上,小楼同样不起眼,白墙黑瓦,样式古朴,与周围那些或奢华或古旧或怪异的店铺相比,显得有些过于朴素。
但此刻,驻足观望这清心医馆的目光,却绝不朴素,反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意味,无他,只因这家医馆的主人与背景,在过去几日,已悄然成为天墉城,乃至整个中州边境区域热议的焦点。
而将其彻底推上风口浪尖的,正是三日前,由中州最神秘,也最具权威的天机阁,以特殊水镜法术投射于各城中心广场的最新一期“修仙界天骄榜”。
这一切,还要从数日前说起。
沈见微坦然身世,道出与天机阁、玄冥殿的血海深仇后,师门众人同仇敌忾,决议共进退。
曲忧提出开一家医馆,在中州这龙蛇混杂、争斗不休之地,不愁没有病人。
医馆既能行医济世,积累功德与口碑,又能接触三教九流,探听消息,还能以诊金为名,收集药材、情报,更重要的是,医馆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相对中立的屏障,许多势力即便觊觎,在明面上也需顾忌一二。
计划既定,师门立刻行动起来。
选址由沈见微推演,他闭目持杖,在城中僻静处行走数日,最终定下了这青云巷深处、原本一家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丹药铺。
此地风水格局暗藏“藏风聚气、生机内蕴”之象,且巷道不深不浅,既不过分喧闹,也非人迹罕至,适合医馆,原店主急于脱手,价格公道。
盘下铺面后,便是改造,李玄舟亲自出手,露了一丝青冥剑气的皮毛,震慑了闻风而来,试图收“保护费”的本地地头蛇。
那缕淡青色剑意,让几个金丹期的混混头子当场吓破了胆,连滚爬出巷子,再不敢靠近,消息传开,附近几条街的势力都知道了,这新来的瘸腿老头不好惹。
内部布置,由叶知弦和沈见微负责,阵法运转时,会有令人心神安宁,杂念消弭的清越琴音道韵弥漫,对安抚病人情绪,辅助治疗大有裨益,也让医馆本身多了一层无形的防护。
简自尘大部分时间由银发紫眸的本体掌控,默默承担了搬运、清理、以及按照曲忧要求定制各种奇特器具的任务。
他依旧沉默寡言,几乎不与曲忧对视,但交代的事情总能一丝不苟地完成。偶尔,曲忧与他视线无意交汇,他依旧会立刻移开目光,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曲忧也将那晚的告白与后续的尴尬暂时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之事,只是面对他时,心头总有淡淡的酸涩与不自在。
曲忧的医馆,与中州常见的丹堂或医庐截然不同,诊室明亮整洁,要求病人入内前需简单清洁,处理开放性伤口有专门的、经过“高温消毒”的器械和区域。
她根据对人体结构的理解,绘制了数幅相对精确的经脉穴位图与骨骼内脏位置示意图,挂在诊室墙壁上,供病人了解与沟通。
药柜里,除了常规丹药,更多是她自己炼制的,效果独特或副作用更小的改良丹药,以及分门别类,处理干净的各种药材原料。
数日后,清心医馆低调开业,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盈门,只有门口那块简单的牌匾,和门内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宁静琴韵。
起初门可罗雀,中州修士见多识广,对这偏僻小巷新开的,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小医馆并不买账。
偶尔有好奇或实在无处可去的低阶散修,以及受伤的凡人试探着进来,也被曲忧那“古怪”的诊前要求,比如净手、描述详细病史等,和相对“低廉”甚至“灵活”的诊金,比如允许以物易物、或以某些特定情报、承诺抵偿等做法弄得将信将疑。
但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第一位被治愈的,是一个在城外猎杀低阶妖兽时,被某种罕见毒虫所伤,高烧不退,被数家医馆断言“截肢保命”的炼气期年轻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