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道尽头,是一扇通体由万载玄冰混合星辰铁铸就,表面刻满了复杂封印符文的断龙闸。
闸门紧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强大的封禁之力,更有一丝隐晦的魔气,如同毒蛇般在符文间游走。
简自尘站在闸门前,紫眸冰冷,伸出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闪烁着暗红雷光与混沌气流的精血,屈指一弹,精血精准地落在闸门中心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之中。
同时,他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晦涩,唯有简家嫡系血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方能知晓的开启口诀。
精血落入凹陷,瞬间被吸收。闸门上那些黯淡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但那游走的魔气,也随之躁动,试图侵蚀。
简自尘冷哼一声,紫眸中混沌雷光一闪,那滴精血中蕴含的“混沌雷剑体”本源之力发力,暗红与混沌交织的雷光,顺着符文脉络蔓延,所过之处,那隐晦的魔气如同积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咔……咔咔……”
厚重的玄冰断龙闸,在精血与口诀的双重作用下,在混沌雷霆的净化驱魔下,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血腥气扑面而来的幽深冰道。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冰道一路向下,深入山腹与永冻海之下,越是深入,寒气越重,那令人作呕的魔气与血腥气也越发浓郁。
沿途,他们遭遇了数波守卫。这些守卫并非活人,而是一种被魔气侵染,又以秘法炼制的傀儡,通体由黑色玄冰构成,力大无穷,不惧疼痛,且能喷吐蕴含魔毒的冰息。
每一具,都有接近元婴初期的战力。
但此刻的简自尘,已然是真正的化神修士,身负混沌雷剑体,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能。
他甚至连剑都未完全出鞘,只是并指如剑,一道道有着混沌气流的暗红雷光剑气激射而出,那些冰魔傀甫一接触,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坚硬的身躯被轻易洞穿,其中蕴藏的魔气核心更是被雷霆剑气瞬间净化,化作一地冰渣。
曲忧紧随其后,以太阴玄力护住两人周身,驱散试图侵蚀的魔气与寒意,观察着冰道结构与能量流动,为沈见微提供更精确的反馈。
一路势如破竹,突破数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冰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洞窟四壁与穹顶覆盖着厚厚的玄冰,但这些玄冰内部,却隐隐有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在蠕动,散发出不祥的魔光。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并非水流,而是由最精纯的魔气,冰寒之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血腥气息混合构成。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从漩涡边缘延伸而出,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四周的玄冰壁与下方更深处的地脉之中,隐隐传来大地脉搏被强行抽取、扭曲的沉闷律动。
而漩涡的正上方,洞窟穹顶对应祖祠的位置,也有数十道更加粗壮,隐隐有符文闪烁的丝线垂下,连接着漩涡,似乎在抽取着上方祖祠中那些简家嫡系血脉的生机。
这里,便是“九天窃运夺灵大阵”的北境核心阵眼。
魔眼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与那抽取生机的诡异力量,让曲忧都感到一阵心悸,太阴玄力自动运转护体,发出细微的嗡鸣,对那魔气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而在那令人望之生畏的黑色魔眼漩涡之旁,靠近洞窟边缘一处凸起的玄冰平台上,赫然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到极致、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老者,他须发皆白,杂乱如草,面容因长期痛苦而扭曲变形。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都被数十根漆黑如墨,表面流动着邪恶符文的魔链穿透,死死钉在身下的玄冰台上。
魔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下方的魔眼漩涡之中,随着漩涡的旋转,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魔链,流入老者体内,又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反馈回漩涡,形成一个邪恶的循环。
老者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顶尖阵法大师的独特道韵,以及简家血脉的气息。
只是那气息,已然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叔祖?!”简自尘紫眸猛地一缩,失声低呼。
他认出了这位老者,正是他父亲简云舒的亲叔叔,简家上一代,乃至整个北境都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师,简云天!
在他幼年记忆中,这位叔祖性情虽有些孤僻,但阵法造诣通天,对他父母也颇为照顾。
后来,在他父母“意外”陨落后不久,这位叔祖也突然“闭关”,从此再未现身。
没想到,竟是被简镇囚禁于此,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强迫其以毕生修为和阵法知识,维持、甚至改进这魔眼大阵!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那被魔链贯穿,奄奄一息的老者,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浑浊黯淡,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睛。但当他看清眼前那银发紫眸,面容与记忆中的侄儿简云舒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更加冰冷锐利的青年时,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愧疚,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是尘儿?云舒的尘儿?”老者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如蚊蚋,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咳咳……”
他情绪激动,引动了体内的魔链与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黑色血沫。
“叔祖!”简自尘一个箭步上前,却又在靠近时猛地停下,紫眸死死盯着那些穿透老者身体的魔链,眼中杀意与心疼交织。
他能感觉到,这些魔链不仅禁锢肉身,更深深锁住了老者的神魂与元婴,强行抽取其生机与阵法感悟供养魔眼,稍有异动,便可能立刻要了老者的命。
“别……别管我……”简云天艰难地摇头,眼中老泪纵横,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急切,“魔眼核心……有一块玄冥魔晶,是魔族给的阵眼枢纽……必须毁掉……”
“但魔晶与简镇心神相连,防御极强……需以至纯雷力或至净之力,在简镇被严重牵制,无暇他顾的瞬间,内外夹击……方能击破……”
他拼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魔眼漩涡的最中心。
简自尘与曲忧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魔眼漩涡最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不断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魔光的菱形晶体。
晶体周围的空间,都因其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与侵蚀之力,而呈现出微微的扭曲与塌陷,弥漫着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污秽与堕落气息。
它就是整个北境阵眼的力量源泉与核心控制器,也是简镇力量与魔眼深度绑定的关键。
“看到了吗,就是它……”简云天气息越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魔晶,嘶声道,“毁掉它,魔眼自破……简镇必遭重创,北境……还有救……尘儿,替叔祖,替你父母报仇……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几近于无。
“叔祖!”简自尘低吼,紫眸之中,血光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