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光迅速勾勒,形成一个仅有尺许方圆,极不稳定的暗红色光环,这就是幽夜拼着引动体内噬魂咒印反噬、以自身精血与秘法,配合沈见微给予的干扰符箓,终于在约定时间,准时开启的后门。
光环仅能维持短短三十息,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或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
两道身影,如同早已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幽灵,在光环出现的刹那,便自不远处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悄然闪出,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一前一后,闪电般射入了那暗红色的光环之中。
简自尘与曲忧,踏入光环的瞬间,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周围景象骤然一变。
甬道顶部不断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散发着恶臭的溪流。
这里,正是万魔血狱的排污暗渠之一,也是幽夜所能开启的,最接近血狱外围,且相对隐蔽的入口。
“走!”简自尘紫眸中雷光微闪,混沌雷剑体的感知全面展开,他拉住曲忧的手,两人沿着幽夜提供的,结合沈见微推演出的最佳潜入路径,朝着幽冥宫深处急速潜行。
甬道曲折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沿途,他们避开了数波固定的魔傀守卫,绕过了几处能量波动异常,显然设有歹毒禁制的岔路口,甚至以巧妙的身法,从两名正在偷懒闲聊的低阶魔修守卫头顶阴影处悄然掠过,对方毫无察觉。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魔气越发精纯浓郁,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也越发厚重。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以粗大铁链封锁的石门,门上铭刻着扭曲的魔纹,门后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哭泣、或麻木的呻吟。
曲忧怀中的那枚母亲留下的完整玉佩,自从踏入这条甬道开始,便一直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温热。
此刻,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这股温热越发明显,并且开始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带着痛苦与微弱呼唤的牵引感。
那方向,正是甬道更深处,血狱的核心区域。
“就在那边。”曲忧以神念对简自尘道,眼神坚定中带着一丝急切。
血脉的共鸣与玉佩的感应,让她无比确信,那股同源的,却充满痛苦与衰弱的太阴气息源头,就是被囚于此的其他族人。
简自尘点头,紫眸中寒意更甚,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魔气禁锢之力也最强,两人更加小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迷宫般的血狱甬道中穿梭。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穿过层层守卫与禁制,逐渐逼近了血狱的最底层区域。
这里的牢房更加坚固,禁制更加复杂,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死气也几乎凝成实质。
关押的囚犯数量少了许多,但每一个的气息都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隐隐能感受到他们被囚禁前,都曾是不弱的修士,或身负特殊血脉和体质。
他们大多被刻满魔纹的锁链穿透琵琶骨或丹田,钉在墙上或锁在石柱上,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希望的活尸,只有偶尔身体因痛苦而微微抽搐时,才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景象惨不忍睹,如同人间炼狱,曲忧看得心如刀绞,对玄冥殿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以幻阵与毒气封锁的回廊后,两人来到了血狱最底层,一处相对独立,却被更加森严恐怖的禁制光幕完全笼罩的区域。
光幕呈暗紫色,表面不断有扭曲的魔脸浮现嘶吼,散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邪恶波动,而在光幕之内,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完全由禁魔石打造的石室。
曲忧怀中的玉佩,在此刻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那同源的、充满痛苦与微弱的呼唤,正是从这间石室中传来。
“就是这里!”曲忧与简自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没有时间犹豫,简自尘拔剑,一点内蕴毁灭血雷的混沌剑芒,悄无声息地刺向禁制光幕。与此同时,曲忧双手结印,精纯的太阴玄力化作无数细密的冰蓝符文,悄然贴附在剑芒刺中的区域,配合混沌雷力,从内部瓦解禁制的能量结构。
“嗤……咔嚓!”轻微的能量湮灭与冰裂声中,那看似坚固的暗紫色禁制光幕,被两人合力,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且缺口边缘迅速被太阴玄力冻结,延缓了其自我修复与报警的速度。
两人闪身而入。
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根刻满抽取炼化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上,以数根漆黑的仿佛有生命的魔纹锁链,紧紧捆缚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衣衫早已褴褛不堪,勉强能看出曾是月白色的料子,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露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与诡异的黑色魔纹。
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体内却依旧顽强地流转着一丝极其精纯,却正被锁链不断抽取的冰蓝色太阴之力。
她的面容因长期的折磨与虚弱而深深凹陷,憔悴不堪,但那眉眼轮廓,与曲忧记忆中的母亲月清漪,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也更加沧桑。
当曲忧与简自尘闯入的瞬间,那女子似乎被惊动,艰难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长发下,露出一双因长期痛苦而黯淡,此刻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随即又化为无尽担忧与焦急的眼眸。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曲忧脸上,那相似的轮廓让她瞳孔骤缩,随即,她看到了曲忧腰间微微发光的玉佩,感受到了曲忧身上那精纯浩瀚,与她同源却更加强大的太阴圣力;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简自尘,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对魔气天然的克制与凛冽杀意。
“你是姐姐的……”女子嘴唇翕动,传出的神念微弱如丝,却充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孩子?是忧儿?!”
曲忧疾步上前,想要触碰那些锁链,却又怕加剧她的痛苦。
“我是月璇,是你小姨……”月璇眼中泪光闪动,却强行压下,神念陡然变得急促而严厉,“快走!你们怎么进来的?!此地危险!”
“冥渊老魔虽在闭关,但此地禁制与他心神相连,一旦有变,他可能立刻感知,还有,他们布下了陷阱,这血狱,这整个总坛的大阵,不止是窃运和囚禁,更是一个庞大的逆界召唤阵!”
她语速极快,担心自己不能将所有的信息全部传出:“他们要以无数下界生灵、上界部分区域、以及像我这样身负特殊本源之人为祭品,强行打开一条通往混沌魔渊的稳定通道,接引传说中的原始古魔回归,我被抽取的太阴本源,也是镇压和启动阵眼的关键能量之一。”
曲忧与简自尘心神剧震,但此刻已无暇深思其中可怕之处。
“小姨,我们一起走,我带你离开。”曲忧红着眼眶,就要动手破解那些魔纹锁链。
“不,不行!”月璇摇头,眼神决绝,“我身上被种下了追魂魔印,与冥渊心神相连,一旦离开血狱范围,他立刻就会察觉,你们带着我,根本逃不掉,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她急促地继续传音:“你们的目标,是破坏总枢纽对吧?去万魔祭坛,就在这血狱最下方,与虚空乱流交汇之处,摧毁那枚深渊魔心,就能暂时瘫痪大阵,打断召唤,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留在这里,可以暂时以残存力量,勉强压制追魂魔印一段时间,为你们争取,你们快去,记住,祭坛守卫森严,有八方魔将镇守,且擅长合击阵法,还有重重诡异禁制,一定要小心!”
曲忧看着虚弱不堪,却眼神决绝的小姨,心如刀绞。
月璇眼中是看透生死的淡然与对后辈的殷切期盼:“忧儿,你是姐姐的希望,是月氏复兴的火种,你必须活下去,守护太阴正道,绝不能让魔族的阴谋得逞,快走!”
说着,她竟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本源,一股冰蓝色的太阴之力涌出,暂时将那几根蠕动抽取的魔纹锁链逼开寸许,同时也将她眉心中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诡异印记,暂时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