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忧如同月下翩跹的惊鸿,在另外两名魔将的围攻与漫天禁制攻击的缝隙中穿梭。
她将太阴圣力运转到极致,周身笼罩在一层凝实的冰蓝色月华之中,这月华不仅是最强的护盾,能有效抵御净化魔气与负面能量侵蚀,更带着极致的寒意,能迟缓敌人的动作与能量运转。
她手中归藏剑化作道道冰蓝残影,剑光并不浩大,却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指魔将攻击的薄弱之处,或招式转换的间隙。
剑意冰寒纯净,对魔气的净化效果虽不及混沌雷霆霸道,却更加绵长难缠,不断消磨着对手的魔元与神魂。
她并不与魔将硬拼,而是凭借超凡的身法与预判,游走周旋,时而以太阴冰魄针偷袭对方穴位,干扰其魔力运行;时而洒出片片太阴玄力光雨,既为自己和简自尘补充消耗,治疗轻伤,也进一步净化周围环境。
剩下的两名魔将并未参与近身围攻,他们立于祭坛边缘的特定方位,全力操纵着祭坛本身的重重阵法。
只见祭坛表面流淌的暗红魔光越发炽盛,那些狰狞的魔神雕像仿佛活了过来,眼中射出毁灭性的光柱;地面裂开,喷吐出灼热的魔火与腐蚀性的毒液;空中凝结出更多、更密集的魂刺与扰乱心神的魔音符文。
这些阵法攻击,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配合着四名近战魔将,对简自尘与曲忧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
两人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闪避越来越艰难,简自尘的混沌雷域在阵法与魔将的联合轰击下,范围不断缩小,明灭不定。
曲忧的护盾也频频震荡,脸色渐渐发白,她不仅要自保周旋,还要时刻关注简自尘的状态,以太阴冰魄针与丹药,为他疏导体内因硬撼而震荡的气血,驱除侵入的细微魔气。
她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噗!”简自尘为了替曲忧挡下一道从背后袭来的刁钻魔神光柱,硬生生用左肩承受了侧方一名魔将的重拳,混沌雷光炸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肩传来骨裂的声响。
“四师兄!”曲忧心中大急,一道冰蓝剑光逼退缠住自己的魔将,身形急闪,数根太阴冰魄针已刺入简自尘左肩几处大穴,精纯的太阴玄力涌入,暂时封住伤势,驱散侵入的拳劲魔气,同时一枚九转还魂丹已弹入他口中。
“我没事。”简自尘紫眸中雷光更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剑,将那名偷袭的魔将逼退数步,气息明显又弱了一分。
压力越来越大,阵法攻击越来越密集,四名近战魔将的配合也越发默契,另外两名操纵阵法的魔将,更是不断变换阵势,时而重力压制,时而幻象迭生,时而抽取他们的灵力。
两人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幽冥宫上方,正有数道恐怖至极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祭坛方向逼近,那是回援的真仙长老。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师父他们的牺牲与牵制,小姨的决绝,幽夜的付出,都要白费了吗?
不!绝不!
“师兄。”生死关头,曲忧与简自尘背靠背站在一起,两人的脊背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以及那绝境中依旧熊熊燃烧的不屈战意。
简自尘重重应了一声,反手紧紧握住了曲忧空着的左手,两人的右手,依旧紧握着各自的剑。
下一刻,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没有交流,没有约定,在背靠背的刹那,在十指相扣的瞬间,在生死与共的绝境中,两人的心神、力量、乃至对“道”的感悟,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玄妙至极的共鸣与交融。
简自尘体内,那源于混沌,蕴藏生灭,为守护而炽烈的混沌雷剑意;曲忧体内,那源自太阴,蕴含净化,为生命而柔韧的太阴圣力,这两股属性迥异,一刚一柔,一毁灭一创造,一暴烈一宁静的力量,在主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极致的情感催化下,居然开始尝试着融合。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非灰非蓝,却又仿佛同时蕴含了混沌的“有”与太阴的“净”的灰蓝色光环,骤然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汹涌扑来的魔焰毒雾,魂刺,乃至那两名操纵阵法魔将发出的部分阵法攻击,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或被那灰蓝光环无声无息地吞没。
那四名近身围攻的魔将,被这突如其来的灰蓝光环扫中,只觉体内魔气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竟不由自主地被逼退数步,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然而,这灰蓝光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剧烈波动起来,随即轰然溃散。
简自尘与曲忧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相靠着几乎无法站立。
强行融合两种近乎对立的本源之力,哪怕只是雏形,带来的反噬也极其可怕,几乎抽干了他们最后的力量。
但就是这三息,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也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两种力量融合后,所爆发出的远超想象的潜能。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整个幽冥宫,不,是整个幽冥山脉,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股仿佛能开天辟地的恐怖剑意与能量波动,自幽冥宫外围方向,穿透层层山体与禁制,隐约传来,紧接着,是阵法破碎的惊天巨响,与无数玄冥殿修士惊恐的惨叫。
是师父!是师父他们,发动了终极一击,强行撕开了总坛外围大阵,这一击的余波,甚至影响到了地底深处的核心祭坛!
祭坛上流淌的魔光骤然一暗,那些狰狞的魔神雕像眼中射出的光柱为之一滞,地面喷吐的魔火毒液也减弱了大半。
那两名一直全力操纵阵法的魔将,身形猛地一晃,脸色微变,显然因阵法根基受到外部剧烈冲击而受到了反噬,对祭坛阵法的操控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与紊乱。
千载难逢的机会!
简自尘与曲忧,在喷出鲜血,力量几乎枯竭的瞬间,却因这外部的剧变与阵法刹那的停滞,心神同时一震。
两人霍然睁眼,看向彼此,在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同样的明悟,以及超越生死、超越痛苦、超越一切的,心灵相通的极致宁静。
简自尘松开了握着曲忧的手,双手握紧了长剑,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雷剑意,连同毕生对剑道的执着,对复仇的渴望,对师门的责任,以及对曲忧深入骨髓的爱恋与守护誓言,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剑中。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暗红雷霆疯狂交织压缩,隐隐演化出一片天地初开、又复归混沌的恐怖景象。
他的紫眸在这一刻璀璨到极致,却又平静得如同古井,倒映着曲忧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烙印进神魂的最深处,带入永恒的轮回。
曲忧亦松开了手,左手虚按丹田,右手持剑指天。眉心那点银芒,前所未有的璀璨,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将最精纯的一缕太阴圣力本源,连同对医道济世的仁心,对师门亲人的眷恋,对天下苍生的悲悯,以及对简自尘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尽数点燃,灌注于剑尖与掌心。
归藏剑通体化为纯净的冰蓝,剑身之上,月纹流转,仿佛倒映着诸天星辰与皎洁明月。
她的眼神清澈而空灵,仿佛剥离了所有个人的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太阴的守护、净化与终结之意。
在周围魔将刚刚从阵法反噬中回过神来,怒吼着再次扑上,在那些恐怖的阵法攻击重新亮起,在那数道从上方急速逼近的真仙威压即将降临祭坛的最后一刹那。
简自尘和曲忧两人的动作,明明各自进行,却又在冥冥之中,达成了完美的同步,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
剑光,自简自尘剑尖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