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头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眼圈发黑,精神恍惚。
&esp;&esp;这一晚上,老头受到的惊吓和“知识洗礼”,比他过去四十年加起来还多。
&esp;&esp;而他的旁边,司尧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刑架,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极香。
&esp;&esp;甚至还在梦里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狗暴君!”
&esp;&esp;老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绝伦。
&esp;&esp;在诏狱的刑房里,在刚死过人的地方,旁边还坐着个行刑的老头
&esp;&esp;这人居然能睡得这么踏实?
&esp;&esp;睡着了也就算了,他竟然在梦里还骂“暴君”?
&esp;&esp;就在老头考虑自己是该悄悄溜走,还是继续陪着这位煞星时,刑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esp;&esp;清晨微冷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esp;&esp;祁修衍站在诏狱刑房的门口,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未散的阴郁。
&esp;&esp;地上是凉透的尸体,墙角是抖如筛糠、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行刑老头,而那个本该诚惶诚恐等待发落的罪人
&esp;&esp;此刻正靠着刑架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梦里还不忘骂他一句“狗暴君”。
&esp;&esp;祁修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esp;&esp;他醒来时,后颈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脑子里乱糟糟的。
&esp;&esp;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失去理智前的那一幕。
&esp;&esp;失控的暴怒,差点掐死司尧,还有那个被毁得一塌糊涂、如同遭了劫匪的小书房。
&esp;&esp;怒火本能地窜起,但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茫然的念头压过了怒意。
&esp;&esp;他
&esp;&esp;这次发狂,竟然没有见血?
&esp;&esp;没有尸体,没有惨叫,没有那股让他作呕、却又隐隐依赖的浓重血腥味来平息心底那头叫嚣的凶兽。
&esp;&esp;是因为司尧劈晕了他?
&esp;&esp;所以
&esp;&esp;只要在彻底失控前晕过去,就能避免那些后果?
&esp;&esp;这个认知让祁修衍感到一丝荒谬。
&esp;&esp;他是皇帝,是天子,自他血洗朝堂夺回权柄后,性情暴戾之名便传遍天下。
&esp;&esp;每当他被噩梦、被朝政、被无边孤寂逼到情绪崩溃的边缘,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esp;&esp;以往,无人敢近身,无人敢阻拦,自然也没有人尝试过在他彻底疯魔前将他打晕。
&esp;&esp;司尧
&esp;&esp;是第一个敢这么干,且成功了的。
&esp;&esp;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荡开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esp;&esp;心底那点因书房被毁而燃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探究,甚至
&esp;&esp;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庆幸?
&esp;&esp;他开口问守在榻边的玄影:“他人呢?”
&esp;&esp;玄影低头:“回主子,他、自己去了诏狱。”
&esp;&esp;祁修衍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去诏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