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岸程放下杯子,动容地说:“要是绫姐也在就好了。”
“有缘自会相见吧。”云芸用手背贴了下发热的脸颊。
陈若嘉几度欲言又止,不忍破坏席间其乐融融的氛围。
杯盘狼藉时,蒋明亮一声大吼:“走了!朋友们!gogogo,去隔壁唱歌!”
包厢里的椅子顿时接连向后推开,刺啦声连成一片,大家笑着起身,裹外套、拿包、互相招呼。
陈若嘉忽然抓了下起身的司祐手臂说:“我有话问你。”
“什么?”司祐侧眸问。
她深看他一眼,“出去说。”
云芸和方岸程茫然地交换眼神,来不及追问,已经跟着大部队涌向门口。火锅残喘,服务员来关火,最后一缕白烟升起,散尽。
一语成谶,因缘际会,他们途径影院时,真的撞见了哀绫。四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立在过道中央,被身后涌来的大部队层层漫过。
哀绫坐在影院大厅的皮椅上,垂着头玩手机,她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两杯可乐和一大桶爆米花,被她时不时捞一大把塞进嘴里。
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焦糖甜,远处传来电影散场的人声,低而杂,似隔水闻音。大部队的笑闹声已经从身前远去了,蒋明亮在喊什么,但谁也没听清。
陈若嘉感觉到身侧司祐的呼吸,很轻,却绷得像一根弦。他的目光凝在哀绫身上,席间噙着淡淡笑意的嘴唇,此时抿成直线。
方岸程挠了挠鬓角:“我们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
云芸:“她看起来在约会,还是不打扰她了吧。”
司祐收回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淡漠:“走吧。”
“啊?”方岸程一愣,“好吧。”
司祐提步继续向KTV走,方岸程看看他,又看看哀绫,最后对着云芸和陈若嘉挤了个不解的表情,跟了上去。
云芸拉住陈若嘉的胳膊,低声问:“怎么了?”
陈若嘉摇了摇头:“等会说。”她最后瞥了眼哀绫,才跟上去。前方司祐的背影,肩线绷得笔直,几乎有些仓促,以前,司祐步调懒散,习惯缀在人后。陈若嘉神色复杂,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
哀绫抬起头的时候,手指刚好划过关卡的最后一格,等屏幕上跳出胜利字样,她才舒了口气,找寻刚刚那份注视的重量。她举目望去——影院大堂人来人往,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过,没有谁在看她。她疑惑地眨眨眼,正要收回视线,余光捕捉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哀涧,他拎着两杯奶茶回来,远远地冲她咧嘴笑。
哀绫的眉眼一下子亮了。她从椅背上直起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苹果肌嘭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唇齿间露出一点牙龈,笑得纯真又甜美。
她向哀涧招手,手举得高高的,像个小学生。
如果此时司祐回头,就能看到他从未在哀绫脸上见过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明媚,像揉皱了也依旧亮晶晶的糖果纸。
他也能看到与他有着三分相似的哀涧,笑着朝哀绫走近,把奶茶递到她手里,替她戳开吸管,抹掉她唇边的爆米花屑,动作宠溺而自然。
他能看见困惑他多年的答案。
但他没有回头。
司祐推开KTV包厢门,粉紫光线铺满肌肤,冷气和歌声涌入感官,瞬间将他吞没。
……
哀绫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起来。
“哥哥。”她叫他。
“嗯?怎么了,不好喝?”哀涧问着,眉峰不禁挑起,顺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你跟…付敏笙,还有联系吗?”轻声,心却重重地跳。
哀涧微愣,随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语气也是:“放心吧,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哀绫垂下眼睫,“所以还是有联系?”原来她没看错,刚刚,哀涧在和付敏笙发消息。
哀涧收回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他解释说:“现在是朋友。”
哀绫咬着吸管,半晌未语。直到哀涧说检票了,她才应了声“好”。
影厅昏暗静谧,大屏上播着春节贺岁片,尾声时,哀绫轻轻靠上了哥哥的肩膀,哀涧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的手心紧紧贴合,仿佛本就是一体。
哀绫想起哀涧发小对他们的评价:“哀涧和他妹妹是连体衣。”
哀绫一度很钟爱这个说法,连体衣,两个人贴在一起,共用体温,无法分割。
她亦傻傻地问过妈妈:“妈妈,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哥哥是双胞胎才对吧?”那年她七岁,知道双胞胎可以同一天生日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喜欢哥哥到这种程度,要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才好。
可后来,一桩一桩的憾事,像一把小刀,把包裹他们的连体衣割出一道道裂缝。
缝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令她和哀涧,越来越远。
哀绫望着跟她眉眼相似的哀涧,心想,哥哥,你还会再离开我吗,哥哥,我还能再依赖你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