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墙上的名字越亮越多,暗红色的光从墙面的每一道刻痕里涌出来,
像无数条被唤醒的血管同时开始搏动。
君澜感觉到腕间那道环印猛地收紧,
黑色纹路从她指尖向手臂蔓延,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像被惊动的萤火虫,沿着经脉向上窜。
她低头看去,手背上的血管正在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像被点燃的引信。
“它在吸。”茶灵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绿光在她周身剧烈跳动。
那颗珠子碎了之后,它体内的残力正在被她反向抽走。
君澜当然知道,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后那点渡灵残力正在被一股力量拽住,
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外拖。
那颗暗红色的液状光团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
悬浮在断墙前方,
内部翻涌的光像煮沸的岩浆。
每隔几息,便有一道极细的丝线从中射出,
钉入墙面上某个亮起的名字。
每钉入一个名字,
那团光便缩小一分,
而断墙上的裂纹就愈合一分。
“它在回收。”
潇湘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破口边缘,灵河的水汽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极薄的银白色雾气。
“守珠人当初把整座城沉下去的时候,把城里所有死魂的残念都封在了城墙里。现在他要把那些残念全部抽出来,重新铸成什么?”茶灵问。
潇湘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断墙最高处。
那里有一道比其他名字都要深的刻痕,
笔画粗犷而扭曲,像被用指甲抠进去的。
那道刻痕的边缘,
正在缓慢地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像伤口在愈合过程中涌出的血清。
君澜也看见了那道刻痕,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道刻痕上的气息。
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渡灵印记。
三百年间,她每渡走一个亡魂,
都会在掌心烙下一道极淡的银痕。
那些银痕累积了三百年,
最后化作掌心里那道天罚烙印的一部分。
而此刻,那道烙印最深处的一缕印记,正从断墙最高处的刻痕里向外渗出。
“那不是守珠人的城,”
君澜说道,“那是我渡过的魂魄。”
孙悟空的金红火光在破口处猛地一暗,
他回头看了一眼君澜,
火眼金睛里映出她腕间蔓延的黑色纹路,
随即重新撞回去,
双手抵住半扇即将坍塌的门板。
“你渡过的每一缕魂,都在这城墙里留了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