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斯年跟着进过一次医院。”郁松柏收好了手里的零钱,“冠心病,再严重点,就得支架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郁松柏叹了口气:“你知道了又帮不上忙。”
郁元死死抠着牵引绳的一角,声如蚊呐:“表哥可以,我就不行?你们,一,一直都这么想。为什么?”
郁松柏说:“你表哥比你更熟悉医院。”
郁元愣了下,把头埋得更低:“我是、是没用,只会闯祸。”
“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亲儿子,你说要你妈怎么办呢?”郁松柏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只能拼命弥补斯年,可斯年这孩子,从小处处都要跟你争高下,你妈给恨不得拿尺子比着给你们分东西,他还是不满意,因为在他眼里,公平对待就是对你的偏袒。”
郁元没有说话。
郁松柏犹豫了下:“当年你和那男孩的事,也是他先告诉家里的。”
郁元愣住,攥紧拳头,身边的小宝发出不悦的低吟。
“他是故意的,我们都知道。偏偏你和你妈谁都不愿意低头,你不回来,你表哥就钻了空子示好,他越表现,你妈就越想让你能比他厉害,可你现在这样,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能不气呢?”
“元元,她的身体和这个家,都经不起再大的折腾了。”郁松柏说,“有些事情,别再和她较真了。”
元柏溪出事那年,郁元上五年级。
因郁松柏和元丁香工作都忙,郁元经常被元柏溪接回家,和舅舅一家三口吃过晚饭后,再被送郁松柏接回家里。
舅妈陈玲是一名中学美术老师,在两个孩子做完作业后,便带着他们一起画画。
陈玲爱穿旗袍,乌发松松挽着,站在哪都像一副曲线柔美的画,少不更事的郁元只觉得好看,便画了下来。
陈玲仔细欣赏那副笔触幼稚却用心的水彩画,当着元斯年的面摸郁元的脑袋,夸他:“是个当画家的料。”
刚上五年级那年,元丁香经营了自己的保洁公司,郁松柏教高三,郁元几乎就住在了舅舅家。
也是那年,元柏溪和郁元说:“舅舅带你去找你舅妈的美术老师,学画画好不好?”
郁元高兴到跳起来,兴冲冲地跟着表哥和舅舅出门拜师学艺。
可就在中途,笔桶滚到了喧嚣的马路中央。
那个年代,大几十块的画笔,是郁元的心肝宝贝。
他急冲冲地跑去车辆繁多的马路中间,刚够到笔,一辆大货车便直直开了过来。
一阵巨大的推力后,他倒在地上,听到急刹车的声音,和肉体坠楼在地上时沉闷的声响。
元柏溪当场死亡,得知消息的陈玲无法接受,精神变得恍惚,在进入疗养院前,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元柏溪车祸的位置。
元斯年只能被元丁香收养至今。
也是从那天开始,郁元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