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声无息离开,身后的动静在我抵达门口时戛然而止,她似乎想哀求我再多留一会儿,但又不敢开口。
死了太多人。
这几年发生的一桩桩事,身不由己的,命中注定的,都因我而起,毁于我手,我到底是一个可怜人,还是一个侩子手。
我视线中泛起越来越模糊混沌的潮湿迷雾,我仰起头,注视房梁一盏惨白的长灯,“常锦舟。我曾经很恨你,就像你恨我那样,甚至更重,我抢了你的男人,你有无数种方式报复我,千刀万剐都可以朝我来,可你偏偏动了我这辈子唯一清白的拥有,残忍迫害我的女儿,将她扼杀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时光里。但这一刻,我和你的恩恩怨怨,结束了。我毁了你的家,瓦解了你的婚姻,也荼毒了你的未来,我已经百倍索回。就当我还不够狠,还有一丝良知。”
我说完这番话,再无停泊扬长而去,落锁的繁重响在回廊上炸开,悠长而沉闷,久久未息。
疗养院在近郊,距离常府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浩浩荡荡的颠簸后,于中午停泊在朱门外,几个家丁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过望,冲入庭院大喊六姨太回来了!
阿琴眼圈通红从门内跑出,她闷头扑上来抱住我,“柳小姐,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让她别瞎说,不回来我难不成还去见阎王?
她仍旧心有余悸,“您以为呢,金三角是什么地方,您说去就去,您是女人,您拿自己当铁打的吗?我听说那里的子弹都在空中飞,说不准就打中谁了。”
我抹掉她脸上的眼泪,“好了,这不平安回来了,你再这么吵闹,他们都听见了,我威仪何在?”
阿琴被我逗得扑哧一声笑,挽着我手臂嘟嘟囔囔抱怨,府上的佣人得知我回来,张灯结彩打扫庭院,派了几张帖子给朱府,郑府等显赫望族报喜,又争先恐后到我跟前献殷勤讨赏,我一个没落下,全部赏了钱,等都打点得差不多,我回绣楼睡了一觉,醒来时已近黄昏,后厨的蒸汽响惊动了我,一股子海鲜味飘飘忽忽透过窗子散开在房中,我胃里突如其来的翻滚着一股恶心,伏在床头哇一口吐了出来。
阿琴听到动静慌忙破门而入,她跪在床头问我怎么了,我吐得脸色发白,她说去请医生来,被我拦住,“我才刚回,别兴师动众了,再吓着他们,过几天如果还这样吐再说。”
她用帕子擦拭我唇角的水渍,“瞧您瘦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我拍掉她的手,“胡扯,你没看出来我腰上圆润了一圈吗。”
她笑着吐舌头,“还真是圆润些了,乔先生肯定把好吃的都往您嘴里塞。”
我下床梳洗,阿琴给我描眉时,一个管家婆出现在走廊,她说省厅一位高官拜访。
我问她是谁。
她思付了下,“好像姓刘。”
我心里猜出是谁,故意磨蹭了会儿,把他性子耗得差不多了,才往正厅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