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救了常秉尧的命,成全了他的宏图霸业,若不是它,广东的江湖根本不会崛起常氏一族,今日的总瓢把子昔年势必血洒深巷,黑道风云也会改朝换代。
常秉尧感念恩情,对它百依百顺,而乔川这一时刻的视线中,那盘鲜血淋漓等待喂食的手指,就是来自于人。
他不着痕迹蹙眉,压下心口的不祥之感,单膝跪地,“义父,您找我。”
他等了许久,常秉尧仍没有让他起来,这样的下马威不是什么好兆头,乔川一声不吭,飞快想着对策。
隔壁的屋子,一直空着无人居住,偶尔放些杂物,此时传来男人凄厉悲惨的哀嚎,隐隐约约听到我的手。
常秉尧听烦了,对着墙壁另一头阴恻恻说,“能做霸王的食物,是你的福气,再吵闹,我就掐了你的脑袋喂它。”
隔壁声音戛然而止,静悄悄的,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他眉目温和,慈祥,用镊子夹起一根小拇指,喂到霸王的喙前,它吃进去,又不知因何吐了出来,并且不断耸动身体,十分排斥。
常秉尧问它怎么不喜欢了,不是一直爱吃吗。
鹰哪里会回答,摇晃翅膀躲避他再度喂过去的手指,常秉尧耐心殆尽,捏住它的喙,强行往喉咙灌食,鹰本能之下,啄了他的指甲,撕裂了一半,十指连心的痛苦,并没有唤醒常秉尧放弃的理智,反而令他勃然大怒,他丢掉镊子,也打翻了那盘鲜血淋漓的手指,动作利落强劲,擒住了鹰的脑袋。
霸王脖颈在常秉尧逐渐收紧的五指下,变得又薄又细,抻出了不能承受的长度,无比扭曲狰狞,它不甘这样死去,拼死挣扎,翅膀在抗争与逃避中刮在了铁笼子网上,尖锐的毛刺儿割伤,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削掉,羽毛落了一地,在空中肆意盘旋,鹰的眼睛开始渗血,一滴滴仿佛没有关上的水龙头,轻轻迸溅,乔川瞳孔一缩,他还来不及反应这一幕,常秉尧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庞大的雄鹰身首异处,脖子断裂,坠于脚下,而且偏偏凑巧是被甩在在乔川的脚下。
常秉尧是故意的,否则绝对弹射不到这么远。
热烈的浓稠的鲜血四下涌溅,将乔川的鞋和裤腿染红,常秉尧也没有幸免,他身上的锦缎唐装,他的手,手腕佩戴的檀木佛珠,尽数笼罩红雾。
常秉尧无动于衷注视雄鹰彻底咽气,满屋狼藉,满屋血腥。他招呼佣人进入,佣人推开一道门缝,看清眼前惨状,吓得窒了呼吸,一张脸惨白,结结巴巴喊了声常爷。
“打一盆水。”
佣人退出片刻,端着一只金黄色的铜盆,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绕过地上尸骸,蹲下举过头顶,供常秉尧清洗双手。
当他手指上近乎凝固的血被洗掉,当盆内的水从透明变为浑浊,艳红,肮脏,他终于停止动作,轻轻抬起,甩掉附着在皮肤上的水珠,佣人立刻放下铜盆,将毛巾递给他,他耐心而细致擦拭,不留半点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