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是回不去了,周既衡的电话号码他也不记得,身上又没带现金,难道要走回去?
走出去时,外面的热气一下子扑到脸上,陈予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车从面前开过去,忽然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周既衡的意思。
周既衡早就知道自己的亲戚们会不喜欢他,也许周既衡就是要他难堪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又觉得有些荒唐。
周既衡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
可是周既衡确实是不会在意他会不会难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达到他的目的,至于其他的,不会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陈予胸口有些发闷,最后还是只能往回走。
回去时天都黑了。
他本来还担心,周既衡是不是已经自己开车走了。如果周既衡走了,周家的亲戚又不待见他,他不知道自己今晚该怎么回去,所幸他走到楼下时,周既衡的车还停在原地。
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示意他上车。
鹤宁市的夏天像蒸笼,又热又闷,陈予到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刘海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车里冷气很足,他一进去,身上的汗意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冷颤。
周既衡看见他这副样子,皱了下眉:“怎么现在才回来?”
“……跟他们出去转了一下。”陈予上车后规矩地坐在椅子上,似乎知道自己浑身汗臭,不敢靠在椅背上。
他说:“没注意时间。”
周既衡看了他一眼:“其他人早回来了。”
陈予没接话,他知道周既衡是在等解释。
可他说什么呢?
说你表妹把我手机拿走了?说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商场?说我没有钱,只能从商场走回来?
这些话他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敢说。
周既衡看着和家里关系并不亲近,可再不亲近,那也是他的亲戚。陈予还没有自不量力到觉得自己告了状,周既衡就会站在他这边。
于是陈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解释。
周既衡察觉到异样,转头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陈予嗫嚅道:“……先生,我手机丢了。”
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所以才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小鸟一样,浑身狼狈,垂头丧气地坐在这里。
周既衡深知陈予爱财,也知道他平时多心疼自己的东西,将这些只言片语拼出个大概。
应该是出去玩的时候手机丢了,找了很久,才拖到现在。
周既衡没再多疑,只是数落了一句:“不知道打车回来?钱我会不给你付?”
陈予道歉:“对不起。”
周既衡原本还想再说他两句,又觉得算了。
今天他心情不错,陈予被他叫过来,也算跟着折腾了一趟。再看他这副丢了手机、心疼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既衡那点不耐烦也就淡了。
他说:“明天给你重新买一个。”
陈予低低地说:“谢谢先生。”
路上遇到红灯,车停下来,周既衡突然觉得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转头一看,陈予没睡着,只是偏头看着窗外,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周既衡只当他还在心疼手机。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软意。陈予这个人平时一提到钱,眼睛总是亮的,现在丢了个手机就蔫成这样。
一时有些情不自禁,指尖轻蹭陈予的耳垂。
周既衡带着点笑意:“我给你转了笔钱,明天记得收。”
陈予听见后愣了愣,见周既衡一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他连忙扯了扯嘴角,努力笑了下:“谢谢先生。”
看起来像是被哄好了。
周既衡便没再多想。
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重新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