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无心害死之人的泥人之形,成了囚禁他的牢狱。
杀死他的妻子,被世人唾弃罪孽深重的人,却被人当成世上至宝,被如此珍视。
他失去了所有,成了鬼魂亦不得自由。
这种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何尝不是一种绝世荒谬的大笑话。
莫非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不然怎会叫他置身如此不堪境地。
想的太多,无计可施也毫无头绪。
洛仰卿索性重新躺倒。
盘踞本县的四眼妖魔,真身乃是一只土鳗,此物生来有些不凡,颇具灵性,也由此招来杀身之祸。
知县受人蛊惑,笃信每日生食新鲜的土鳗血肉,可以长命百岁,乃至成仙了道。
遂将这土鳗囚禁牢笼之中,每日取其血肉,却用各种灵丹草药吊着他的命,不肯让他就此而死。
土鳗最初恐惧求饶,见他们没杀自己,还有些窃喜,谁知迎接他的是比死更可怖的遭遇。
生取血肉而不能死去,土鳗无法忍受,又求速死。
那些人哪里肯,日复一日的凌迟,土鳗从痛苦到麻木,乃至崩溃疯狂。
终于,他不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痛,转而跟那个蛊惑知县的妖人合作。
土鳗提出,这些寻常的草药,灵丹之类已经无用,最快的进补法子就是用生灵祭祀。
最初只是寻常的牲畜,然后是有点灵力的,而后,是人。
知县开始的时候并不肯答应。可是当尝过“进补之后”的土鳗血肉,却觉得那滋味比先前更鲜美十倍百倍。
鬼迷心窍。
随着一次次的开口答应土鳗的条件,他也让自己一步步的变成了妖魔。
到最后,当发现吞下的每一口血肉都在他体内,成了新的活物,知县才知道后悔,但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先前提出这法子的那妖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知县原本还以为他是走了,渐渐地,知县猜到,他不是走了,而是“走了”。
——走进了土鳗的肚子里,也走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他知道了真相,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土鳗开始变化,出现第三只眼,随着吞食越来越多,第四只眼也随之出现,而他的身躯也越来越庞大。
他开始控制一切,从最初的猎物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猎食者。
想到所有的开端,是土鳗苦苦哀求不要吞吃他的血肉,到最后,他主动取下自己的肉,饲养那些猎物。
形成了一个可怖的循环。
倘若世子殿下未曾亲至,整个和驿城,都会逐渐沦为土鳗的捕猎场,事实上,那些晚上游荡的鬼魂,就如同伥鬼一样,已经开始肆虐。
正如先前百姓们议论的一样,起初是晚上不归的人,到最后,不管藏身何处都无法逃脱。
他们会成为土鳗豢养的血食,失去了魂灵的傀儡。
兰若同曲惠风回到了县衙后宅。
花花儿跟小黑坐在屋檐下,花花儿不知又从哪里摘了一朵紫红的杜鹃,小黑的头顶则顶着一片绿油油的叶子。
陈茵坐在两人中间,手中小心翼翼的举着那块官玉。
官玉之中,陈福正在兴高采烈的训话:“你们都是好孩子,公公都喜欢,花花儿,你选的这朵花很好看,等公公什么时候也能够戴花儿了,必定跟你一起戴,茵茵你怎么不戴?”
陈茵脸红:“干爹,我我就不用了。”
“傻孩子。干爹如今想要都不成,有那一首曲子是怎么唱的来?啊……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要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陈福说着兴起,竟唱了起来。
小黑无语望天。
花花儿却很受用,摩拳擦掌,似乎觉得公公的话很对,唱得亦动听。
陈福笑呵呵道:“这可是有名的《乐府诗》,还是花花儿懂公公。”
曲惠风正在发呆,心里想着那句——劝君要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
兰若轻声:“咱们进屋子,孤有东西给你看。”
开门入内,兰若抬手,将之前收起的那枚淡色光芒的圆润之物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曲惠风定睛看去。
兰若道:“只知道是活的,好像是一枚卵……尚未可知。”
曲惠风想起来:“之前的四眼妖魔护着的就是这个,总不会是他生的吧?”
“不会。”兰若摇头,“若我判断不错,他是想吞噬此物,而这个小家伙……拼命的想逃离。”
在世子殿下说这话的时候,那圆圆的东西轻轻的晃了晃,好似在回应。
曲惠风双目圆睁:“他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