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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玛利亚（第2页）

她身披圣洁的白色长袍，规则轻柔的褶皱似乎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希望，她垂眸，迟安无法真切地看到她的眼眸，却在靠近的过程中，看见了她脸上琉璃般的泪珠。

她在流泪。

她的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俯视迟安，却没有任何轻蔑的意思，只有垂怜与神圣。她的双手擡起，捧着一颗心脏，鲜红的心脏被根根利剑刺穿，仍在不停地跳动。

下一秒，这颗心脏变成了金色，变得虚假，也不再跳动，只有上面的利剑仍然存在，仍然如初。

她的头上出了圣母光环，她不再是姜禾，她现在是圣母玛利亚。脸上晶莹的泪珠丶悲苦的神情，以及刺穿心脏的七柄剑，她是七苦圣母。

为什麽会有圣母出现呢？我做错了什麽吗？不，不对，她不一定是圣母，不，不！为什麽我会认为她就是圣母呢？为什麽我是如此的肯定？

不，我没有错，我是对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可是……可是为什麽我突然很想哭泣，为什麽我突然想要拥抱她？这是幻觉，是迷惑，是诡计，迟安这样告诉自己。

“你不是姜禾，你是谁？”迟安手上长枪乍现。

“玛利亚，玛利亚，你们人类都这样称呼我。”迟安在那里见过她脸上的神情，她细细回忆，望着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她终于想起了这份熟悉的来源。那是和女娲如出一辙的神色，慈悲为怀的温柔，浑然天成的庄严，那是天然的母亲才有的状态。

迟安猛地想起，叫道：“圣母玛利亚。”

“玛利亚，叫我玛利亚，如果我称呼你为圣女，你会如何？”她身後的光环散发出神秘宁静的气息。

迟安摇头，“我不喜欢，我是迟安，并不是圣女。你为什麽也称呼我为圣女？”

素净的面容散发着天然的温柔与疏离，她硬朗的骨骼支撑起每一寸皮肉，肌肤却流转着细腻莹润的玉质光泽，圆融与庄严丶慈悲与淡然在她的身上巧妙地融合，完美地展现，让人分不清是想顶礼膜拜，还是祈求垂怜。

她一字一顿地表示：“圣母是我的职称，而圣女是你的职称，职务是赎罪。”

“赎罪？！”

“是的。你的身上流淌着龙族万年的罪恶，和人类固有的灵魂之恶。”迟安眼中的疑惑愈发严重，玛利亚继续为其排忧解惑，“龙族个人所犯下的罪孽并不会报到它们自己身上，而是会集中到被选中者身上，所以每一万年龙族中就会出现一位受选中者，用来替它们赎罪。如果不赎罪，它们会逐渐失去力量，丧失理智，退化成野蛮的低级的生物。”

“而人类不同，他们的罪孽需要自己承受，有人现世报，有人来世报，因果报应，宿命轮回，周而复始。”

“也因此你的身上同时存在着两个种族的罪恶，你需要赎罪，因为你是被选中者，你是圣女。同时由于赎罪的缘故，历代受选中者的寿命都不长。”她一脸的平和慈祥，她的手上的心脏忽然被小小的地球取而代之。

见迟安万分凝重的神情，她贴心解释：“此事算是龙族的一项秘辛，除了族中的老人和首领，并不其他人知晓。当然，我是个意外。”

“我不是被选中者，也不是什麽圣女，为什麽，为什麽你们都这麽叫我？”迟安的思维逐渐混乱，她的眼中蕴结出痛苦。

“你是，孩子，你就是被选中者，你就是圣女。这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所以不要否认，不要苦恼，不要厌烦，去接受，去赎罪吧，我可以帮你。”她的话语如春风般和煦，如春水般宜人。

“你……你怎麽证明？怎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她坚定地拿起长枪，指着圣母，一副如果其不给过说法，或是弄虚作假，不罢休的姿态。

“来到我身边，孩子。”

迟安照做，走近她的身边。一只白净的手伸出，手指伸向迟安的眉间。一抹金光闪过，眉间出现黑色十字架图样。倏地，长长的十字架从迟安额间抽出，悬立于半空中。

迟安伸手握住这把剑，它的外形很像击剑，并不锋刃，黑色的刀上缠绕着似藤蔓似龙蛇的枝条，红色的枝条上长着锐利的尖刺。

“这是可以斩断一切的十字架。是上帝留在你体内，也正是因为这个，你被祂选为圣女。当十字架的黑色褪去时，当枝条开花时，你的身上罪恶便偿还殆尽，你就可以真正成为圣女。”玛利亚的话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像一条轻快优美的小溪。

“而龙族的被选中者，当你被赋予名字的那一刻时，龙族的罪恶就已经降临到你的身上。”

迟安微微一怔，她的嘴唇紧抿，她还是问出了无法避免的问题，“如何才能赎罪呢？”

“活着。活着做一切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做一切违背本心的事情，接受所有迫不得已的选择。你需要承受苦痛，你需要经历磨难。”她的眼中满含慈悲，她又开始流泪，仿佛在替圣女分担悲伤。

迟安陷入了沉思，许久，她忽然问了让玛利亚意想不到的问题，“你的职务是什麽？”

“杀死恶魔，回收上帝。”

玛利亚温柔地回答了迟安的问题，她手上的地球转眼间变成了骷髅。这真是奇怪的回答。她消失了，只留下昏迷不醒的姜禾。姜禾倒在地上，毫发无伤。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虚假的分身，她与我的记忆并不相通，我知晓她的一切，她对我一无所知。放心，她不会知晓我们之间的对话，如果需要找我，就来找她吧。告诉她，我要见玛利亚，我就会出现。”

迟安静静站在原地，她听着玛利亚的声音渐渐消失，她手上的十字架也随之消失，应该是重新回到了体内。

游待雪来到表情沉重的迟安面前，询问情况，她沉默不语。南姤跑到姜禾身边，检查着姜禾的伤势，不知何时出现的昝无咎带人挡在了她们二人面前，警防游然空和迟安再发起攻势。

迟安眉头紧皱，忽然没有由来地说了一句话，一句令南姤心中大惊的话。

“天下有风，可不知何处。”

迟安当着衆人的面，带走了宴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