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手忙脚乱,没有兴奋过度的喧嚣,一切井然有序。他们各自处理着手上最后一点工作,为即将到来的完全放松扫清障碍。
晚餐是简单的意面和蔬菜沙拉,饭后,两人并没有立刻开始整理行李,而是默契地一起收拾了厨房,然后并肩坐在客厅的沙上,就着柔和的灯光,开始用手机最后确认一遍电子机票、酒店预订信息和必要的旅行文件。
“护照、签证……都齐了。”顾魏检查完毕,将手机放到一边。
“嗯。”陈一萌也放下手机,身体放松地陷进柔软的沙里。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在规律地走动。后天,他们就将暂时告别消毒水的气味和监护仪的滴答声,去拥抱海风、椰林和彼此完整的注意力。这个认知,让此刻的宁静都染上了一层甜蜜的底色。
“明天,”顾魏转过头,看向陈一萌,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温柔的光点,“我们慢慢收拾。”
“好。”陈一萌回应着,嘴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对于顾魏和陈一萌而言,浪漫从来不是刻意的营造,而是藏在这种并肩作战后的短暂休憩,藏在为共同目标踏实准备的每一个细节里。马尔代夫的蓝天碧海已在彼岸等待,而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踏在彼此默契的心跳节拍上。
后天才是启程的日子,中间特意留出的一整天,被他们心照不宣地定义为“缓冲日”,用来对抗长途飞行可能带来的疲惫,以及处理任何最后一刻的突状况。
结果,这个缓冲日的清晨,两人就展现了截然不同的状态。一向自律精准如人体钟表的顾魏,竟难得地赖了床,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眉宇间连日积攒的倦意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呼吸绵长安稳。
而素来冷静自持、睡眠质量颇高的陈一萌,反倒在天光微亮时就醒了。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旅行的隐隐期待,又或许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尚未妥帖,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替顾魏掖好被角,便赤脚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昨天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的行李箱并排放在玄关。陈一萌倒了杯水,目光扫过那两个箱子,心里那种“遗漏了什么”的感觉又隐隐浮现。她走过去,打开顾魏的那个箱子,里面衣物整齐,证件袋妥帖,甚至他习惯在飞机上用的颈枕和眼罩也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蹙眉思索了几秒,忽然恍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牵起一丝拿他没办法的温柔笑意。
“这家伙也真是的……”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不管自己脆弱的小心脏不说,装了半天,净是些用不着的,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她转身走向书房,打开那个家庭常备的医药箱。作为医生,家里的药箱本就比寻常人家齐全,此刻她更是拿出了专业态度。
她仔细挑选着:顾魏日常需要服用的心血管药物,按天数分装好,还多备了三天的量以防万一;又往里放了应对头痛、肠胃不适的常用药,以及处理小伤口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想了想,又把一小瓶强效的防蚊液塞了进去,热带海岛,蚊虫不得不防。
将分装好的药品仔细地放入行李箱内侧的网格袋里,拉好拉链,陈一萌这才感觉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落了地,彻底踏实了。
做完这一切,她给自己现磨了一杯浓郁的咖啡,端着杯子,走向了宽敞的阳台。
秋日的清晨,空气带着一丝清冽的甜。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的休闲椅上,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披肩。远处,城市正在慢慢苏醒,车流声如同遥远的潮汐。近处,小区花园里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清脆鸣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小口啜饮着咖啡,任由这难得的静谧将自己包裹。没有手术排期,没有亟待处理的病历,没有家属焦急的询问,甚至身边也没有需要她时刻留意健康状况的顾魏。只有她自己,和这一片逐渐明亮的晨光。
这种纯粹的、只属于自己的放空时刻,对于她和顾魏来说,都是奢侈的。她享受着这份孤独的宁静,知道几个小时后,当顾魏醒来,当他们一同踏上旅程,这样的时刻将会被另一种亲密无间的陪伴所取代。
而那,同样令人期待。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温暖,洒在她身上,也透过玻璃门,悄悄爬进了卧室,或许不久就会惊扰顾魏的好梦。但此刻,陈一萌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胸腔里那份为所爱之人打理好一切的满足感,以及面对假期即将开始的、平和而真实的喜悦。
顾魏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窗帘缝隙里透进的阳光已经相当明亮。他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竟已将近十点。这对于作息规律近乎刻板的他来说,实属罕见。
他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全然失了平日规整的头,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卧室。
刚踏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了似乎早已等候在外的陈一萌。
陈一萌看着眼前这个样子的顾魏,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白大褂永远洁净挺括、头梳理得纹丝不乱的高冷男神,此刻竟像只被揉乱了毛的大型犬,眼神带着初醒的茫然,配上那头不羁的乱和微微歪斜的眼镜,有种反差的……可爱。
顾魏被她笑得有些窘,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找回一些平日的镇定:“你怎么没叫我?”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陈一萌止住笑,语气自然,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确认他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看你睡得沉。”
顾魏确实感觉通体舒泰,他伸展了一下手臂,骨骼出轻微的脆响,由衷地感慨:“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说完,他很自然地拉住陈一萌的手,带着她一起窝进了客厅柔软的沙里。
他几乎是整个人陷进了沙靠垫里,满足地叹了口气。陈一萌没有跟着坐下,而是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他的太阳穴,然后缓缓向后,嵌入他浓密的间,帮他按摩着头皮。
顾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喉间溢出模糊的喟叹。
他最近实在是太累了,连续的加班手术,再加上那场医疗纠纷带来的精神耗损,让他前些日子本就脆弱的心脏早搏频繁,虽然药物控制着,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一萌提出“蜜月”的想法,表面是补上仪式,实则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他能彻底脱离工作环境,好好休息,让那颗过度劳累的心脏真正得到喘息。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陈一萌一边按摩,一边问他。
顾魏闭着眼,懒洋洋地摇头:“不想吃,喝杯咖啡就好。”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是无数个忙碌早晨养成的习惯。
“不要。”陈一萌立刻否决,手下动作没停,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不能空腹喝咖啡,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故意的质问,“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心悸难受得要靠墙站着缓劲儿来着?”
顾魏被她说得一噎,无法反驳。
陈一萌说完,便停下了按摩的动作,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先啃一口面包垫垫,牛奶也得喝。咖啡……等吃完东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