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会侧过头,看看身边同样安静闭目养神的陈一萌。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呼吸平稳绵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陈一萌没有睁眼,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指扣住,指尖温暖而稳定。
没有日程,没有目标,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对于习惯了在分秒必争中创造生命奇迹的他们而言,这种全然的“停滞”与“放空”,本身就是最奢侈、也最有效的疗愈。这片蒂芙尼蓝,正以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悄然修复着一切。
休息了一个下午,夕阳将云层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暖色调时,两人才慢悠悠地开始准备晚餐。他们预定的餐厅位于主岛一片延伸至泻湖的木质平台上,四周点着温暖的灯火,脚下是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夜间活动的海洋生物在灯光吸引下巡游。
海风轻柔,带着夜晚的凉意。顾魏翻看着酒单,目光掠过一众选项,最终指向了一款价格不菲的陈年香槟。
“点这个?”陈一萌有些意外地挑眉。他们都不是追求奢华的人,日常消费极为务实。
顾魏合上酒单,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闪着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狡黠的光。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近乎可爱的试探:“我下午休息得这么好,感觉心脏跳得比仪器测出来的还标准。晚上……老婆大人不打算奖励我一下吗?”
他那声“老婆”叫得自然又亲昵,配上他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表情,让陈一萌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现,卸下“顾医生”的重担,远离医院的环境,她家这位严谨的医生,竟然也有这样鲜活调皮的一面。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愈上扬的弧度,然后才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和纵容:“那……得看你晚上的表现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双关,在这样浪漫的环境下,由她清冷的声音说出来,别有一番风情。
顾魏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成竹在胸的自信,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温热:“放心,顾医生向来说到做到,肯定让你满意。”
侍酒师恰到好处地前来开瓶,“砰”的一声轻响,伴随着细腻的泡沫升起。金黄的酒液倒入精致的笛形杯,出愉悦的细微声响。
顾魏举起酒杯,与陈一萌轻轻相碰。
“为了什么?”陈一萌问。
顾魏凝视着她,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为了……现在。”
为了这片海,这星空,这难得的安宁,更为了此刻,身边正好是彼此。
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绽放,伴随着精致的美食,和脚下偶尔游过的、如同幻影般的鱼群。他们聊着无关工作的琐事,分享着对眼前景色的感受,甚至回忆起一些医学院时期的趣事。笑声低低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这一刻,没有手术,没有病人,没有纷争。只有马尔代夫的夜空下,一对彼此懂得、彼此珍惜的夫妻,在享受着属于他们的、迟来却恰到好处的浪漫。
而顾魏那句“看你表现”和“让你满意”,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甜蜜约定,为这个迷人的夜晚,更添了几分令人心动的期待。
那瓶昂贵的香槟见了底,后续又佐餐喝了点别的,两人回到水屋时,都带着七八分的微醺。海风比傍晚时更大了些,吹得栈桥旁的棕榈树叶沙沙作响,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漫天星斗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走到水屋门口,顾魏没有立刻去刷卡开门。他停下脚步,在朦胧的星光下,侧头看着身边的陈一萌。她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嘴角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手里还握着刚才在餐厅外,顾魏顺手摘给她的一朵鸡蛋花。
酒精像一种温柔的催化剂,软化了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克制与理智。一种混合着爱意、满足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胀。
“一萌。”他低声唤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格外缱绻。
“嗯?”陈一萌抬眼看他,眼底映着星辉,波光流转。
下一秒,顾魏忽然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微一用力,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个标准的、充满力量的公主抱。
陈一萌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手中的鸡蛋花差点掉落,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随即,她便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畅快,带着酒精催化下的毫无保留,融进了海浪声里。她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将头靠在了他坚实温暖的胸口,听着他因为用力而稍显急促、却无比有力的心跳。
“顾魏,你喝多了!”她笑着“指责”,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没多,”顾魏抱着她,稳步走向水屋露台那边面向大海的躺椅,脚步稳健,语气带着酒后的憨直和笃定,“抱你,永远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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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躺椅上,自己也随即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属于自己的气息和这片星空大海之间。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织,带着醇厚的酒香。
“好像……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顾魏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带着无限的怀念和触动,“那时候,在学校的树林边,我也这样抱过你。”
陈一萌的心猛地软了一下,记忆的闸门被酒精和此情此景轰然冲开。
是啊,那时候,青春洋溢,无所顾忌。他也是这样,在某个晚课后的夜晚,在月光和树影下,突然把她抱起来转圈,她也是像现在这样,笑着,搂着他的脖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而中心就是他。
那时候,前途未知,却充满希望;生活清贫,却因拥有彼此而无比富足。没有手术刀的重担,没有生死的压力,只有纯粹的爱恋和飞扬的青春。
“那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重。”顾魏故意逗她,鼻尖蹭了蹭她的。
陈一萌笑着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顾魏!你找打!”
“打我干什么,”顾魏低笑,抓住她“行凶”的手,贴在胸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说的是实话。不过……现在抱着,感觉更好了。”
他的话语消失在彼此贴近的唇间。这是一个带着海风咸味、酒香和鸡蛋花清甜的吻,缓慢而深入,充满了珍惜与渴望。星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海浪不知疲倦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在这个远离尘世喧嚣的印度洋孤岛上,在酒精带来的微醺与坦诚中,他们仿佛真的穿越了时光,变回了当年那两个简单相爱的年轻人。
所有的责任、疲惫与纷扰,都被隔绝在那片深邃的海洋之外。此刻,只有彼此,只有爱,在星空下炽热而真实地燃烧着。今夜,注定无眠,也无需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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