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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默姑（第2页）

季泊稍稍安心，下意识再次抬眼看向微莱道人。

恰好此时，老者也抬眸望来，四目骤然相对。

微莱道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温和孱弱，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疑惑与讶异，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季泊，像是在极力看透什么隐秘，看得格外认真。

这直白又深邃的注视，让季泊浑身不自在，莫名生出一种浑身秘密被彻底看穿的慌乱感。他心头微紧，下意识侧身，轻轻往胡澜枝的身后躲了躲。

胡澜枝敏锐捕捉到这一幕，瞬间察觉到异常。

他抬手，自然又温柔地牵住季泊的手，将人护在身侧，抬眼看向微莱道人，出声询问：“道长为何这般看着我的书童？”

微莱道人收回探究的目光，沉吟片刻，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并无他意，只是这位小公子的命格太过奇异，贫道阅人无数，竟一时看不透、猜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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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认真说道：“但贫道能笃定，他命格温厚福泽绵长，是施主命中难得的福星。施主日后，务必好好善待身边人。”

闻言，胡澜枝低头看向身侧的季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与季泊对视一眼，轻声应道：“自然。”

一句轻声应答，温柔又笃定。

微莱道人看着二人，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神色转为恳切，再次开口：“贫道自知身体衰败，时日无多，已然撑不了多久了。今日有一事相求，还望施主成全。”

胡澜枝心中微动。

他方才还以为，对方夸赞季泊、卜算劫难，不过是刻意讨好，只为铺垫接下来的请求。

可此刻听着老者恳切的语气，倒也多了几分真切。

不管如何，方才的话确实让他愉悦。

“道长但说无妨。”胡澜枝坦然道，“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定然相助。”

微莱道人转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一旁默默垂泪、紧紧挨着他的哑女身上，轻声道出原委。

“这姑娘名唤默姑，身世凄苦，幼时家中贫寒，被亲人卖给富商做丫鬟，常年受尽折辱折磨，那日富商带她来观中卜卦，我见她心性纯良、命运坎坷，心生不忍，便以卜卦为由，换了她的自由身。”

“她无家可归，不愿四处漂泊，我便将她留在观中，伴我度日。如今我大限将至，再也无人照拂于她，道观终究是方外之地，不适合她一个小姑娘长久容身。”

老者语气满是牵挂与愧疚：“贫道斗胆恳求施主，替默姑寻一处安稳干净的好去处，也算是善始善终。”

默姑听得一清二楚，瞬间绷不住情绪，猛地俯身扑在微莱道人的膝头，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破旧的衣襟。

她死死咬着唇，不停咿咿呀呀，用力摇头，满眼都是不舍，不愿与老者分离。

胡澜枝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叹，郑重颔应允：“道长心怀慈悲，令人敬佩，此事晚辈应下，定会妥善安置默姑姑娘。”

微莱道人抬手，颤巍巍抚摸着默姑干枯杂乱的丝，眼神温柔又释然，轻声安抚。

“默姑，当年你深陷深渊，是我将你从苦海里救出，如今我身陷囹圄、苟延残喘，是你不惧凶险、暗中救人，你我缘分已尽，恩义两清了。”

“这山野道观清冷孤寂，本就不是你的归宿。如今得遇贵人，你便安心离去，寻个寻常人家，安稳度日，好好活下去，也算成全我最后一桩心愿。”

默姑依旧不肯点头，只是埋在他膝头，泪水不停滚落，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微莱道人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又是两声虚弱的咳嗽，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恳切：“傻孩子，你若执意不走，我便走得难安、抱憾离世。你是想让我安心闭眼，还是让我带着遗憾离去？”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默姑的执拗。

她身躯一僵，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直起身。

在微莱道人面前，她恭恭敬敬地跪下身，认认真真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师徒情分，尽数藏在这三叩之中。

叩完毕，她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含泪走到胡澜枝身侧站定。

微莱道人看着她安稳站好，终于放下心来，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轻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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