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想念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苏昭意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灼感唤醒的。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的温度吓了她一跳。
大概是昨晚在冷风里站得太久了。
她强撑着摸到手机,给导师打电话请假。刚一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导师很是很通情达理,听说她发烧了,立刻嘱咐她今天好好在酒店休息,反正研讨会主要议程已经结束,剩下都是自由交流。
挂了电话,她简单回复了几条宋薇和顾言澈询问她是否安全到酒店的消息,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先睡了。然后便把自己重新埋进厚重的被子里,试图用闷汗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对抗高烧。意识在滚烫的昏沉和冰冷的战栗间反复切换,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因为难受而醒来,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固执的敲门声将她从昏沉的睡梦中勉强拉扯出来。
苏昭意皱了皱眉,意识混沌地想着应该是外卖。她之前实在难受得厉害,在网上买了退烧药,但她明明备注了让外卖员直接放在门口不要敲门的。
敲门声还在持续。
她只好挣扎着爬起来,套上一件宽松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她模糊地看到外面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发烧的大脑让她反应迟钝,甚至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瞬间愣住了,混沌的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门口站着的,是沈遂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休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依稀能看到退烧药、体温计和一些别的什么。他的头发似乎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搭着。
“你……”苏昭意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完全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遂安的目光快速在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虚软无力的身体上扫过,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没等她发出疑问,也没等她邀请,只是沉声说:“先进去再说。”
苏昭意的大脑被高烧烧得一团糊,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地就侧身让他进来了。
沈遂安反手关上门,将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看了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不容置疑:“回床上躺着。”
苏昭意像是被按了指令的机器人,乖乖地走回卧室,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沈遂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找到烧水壶,清洗后烧上开水。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就沉默地站在客厅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水烧开后,他仔细地烫洗了杯子,然后将开水倒入,又拧开自己刚买的冰镇矿泉水,耐心地将水温兑成刚好可以入口的温热。
他拿着杯子和退烧药走进卧室。
苏昭意正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烧得通红的脸颊,眼睛因为发热而湿漉漉的。
沈遂安走到床边,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他低声唤她:“苏昭意,起来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比昨晚似乎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苏昭意微微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沈遂安一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稍稍扶起,另一只手端着温水杯,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就着他的手,苏昭意乖乖地把药片吞了下去,又喝了几大口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吃过药,她重新躺回去,却睁着一双因为发烧而蒙着雾气、显得格外柔软无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沈遂安。
沈遂安也没有离开,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静静地回望着她。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看了许久,苏昭意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因为发烧而有些烫意的手,微微颤抖着,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沈遂安的脸颊伸去。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幻影。
沈遂安看着她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侧过头,乖巧地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了她温热的手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轻轻颤了一下。
苏昭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真实的轮廓,喃喃自语道,声音沙哑而飘忽:“……原来不是梦啊。”
沈遂安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自己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发烫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却并未放开。
他的手指强势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根根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他凝视着她迷蒙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为什么会觉得是梦?”
苏昭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沾上了水汽,委屈和难过清晰地写在脸上:“因为……昨天的沈遂安对我冷冰冰的,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沈遂安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软糯的控诉,看着她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的样子,所有强装的冷漠和疏离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握着她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移到自己的唇边,深邃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着她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无比轻柔、却带着滚烫温度的吻,郑重地印在了她的掌心。
那柔软的触感和灼热的呼吸让苏昭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手指收回手。
但沈遂安却握得更紧了,不容她退缩。
“因为生气。”他终于开口解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生气你的不辞而别,生气你什么都不说就消失,只能用那种方式,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找你。”
苏昭意别过脸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还来找我干什么……”
沈遂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疼得发紧。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意。
“但是今天,”他凝视着她,眼神里的冰霜早已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温柔,“从宋薇那里听说你生病了,一个人躺在酒店,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