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来回来,少夫人就好些了。不光叫她有反应了,还能认得出人来了!许是之前服下的药起效了。”马嬷嬷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平日在主家面前并不多话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双喜也吸着鼻子露出个哭唧唧的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孙嬷嬷杵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但听说水清有所好转,也拍着胸脯为之放心了些。
方睿离水清这样近,自然听见了她叫他。
“我在,我回来了。”他抓起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凉的指尖,一边将她的五指放在掌心轻轻搓热,一边低声回应她,心里则更加后悔自己没有留在她身边。
她是不是在刚刚起烧时,就已经叫过他不止一次了?
可他却不在。
马嬷嬷说,她是自己开了灯吃了药,迷迷糊糊地把水杯打碎了,他们才听到动静现她不妥的。
而下人们之所以不敢随意进来,是因为他走前了话,让他们别进房打扰她。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把她照顾周全,没现她是要生病了,甚至还有意无意害得她一个人着烧躺在房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方睿的视线落在水清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
一向润泽柔软的樱唇,此刻像是被高温炙烤后的花瓣,失去了光泽与柔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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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点温开水,加一点盐来。”吩咐完下人,他看向因为他的说话声而又一次睁开了眼睛的水清。
她眼白水润亮,四周一圈都是红的,这是高烧的典型症状,但此时她的目光稍微能聚焦了一些,正清亮地看着他,说明她的意识的确清醒了点。
方睿忙侧过身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地扶着虚软的她半坐起来,倚在他身上,又接过马嬷嬷送来的水,小心地将杯沿凑近她的唇,“阿清,喝点水。”
房间里自然没有盐,是孙嬷嬷跑下楼去找酒店的人要了一小撮。她也知自己方才说话晦气,定是触了少爷的霉头,现在怀着点将功折过的心思,拿了盐来交给马嬷嬷放进温水里,大气也不敢出地又站回靠门的地方。
淡盐水其实没多好喝,但对于烧到口中又干又苦的水清来说,也并非难以下咽,只是,她的嘴唇裂了几道细口,被盐水浸过后有点刺人的生疼。
她抿抿唇,缓过口中干苦的劲儿,就皱眉偏了偏头,有些抗拒再喝。
“阿清,再喝几口,就几口。待会儿我帮你涂润唇的油,很快就不疼了。”方睿小声哄着,而且说话算数,一放下水杯,他就让双喜把水清常用的口脂拿来。
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指沾了点盒中淡红的膏体,再比着记忆里见过她上妆的姿态,指腹轻柔地点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灯光下,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凝涩,但神态无比专注小心,尤其是碰上她唇瓣上有皲裂小口子的地方,他会把力道放得更加轻缓。
指腹的膏脂被体温晕化,丝滑地润成了一层薄膜,覆住了干裂起皮的唇,也让她的气色略好几分。
水清口中呵出的气息依旧带着高烧的热,吹得方睿的指尖都跟着烫了起来,他见口脂抹匀了,忙收回了手,蜷着手指捏在掌心。
可耳根又开始有些烫……
对上她润亮水盈还泛着红的杏眸,他在心底暗斥自己可真是……不像话。这怎么还能见缝插针地心猿意马,太不君子,太不绅士了,中西方合璧的不要脸。
水清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柔,“谢谢。”
方睿暗中更加看不起自己了,“不、不必谢,我们是夫妻啊,这有什么……”虽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说这样的话,他心里却虚得厉害。
他把手探到水清额上试了试,她的体温确实接近正常了。
马嬷嬷早就拉着双喜退到门口了,方成刚好从楼下跑上来,正要进门,被她抬手稍稍拦了一下。
方成不明所以,急道:“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附近几个大夫都出诊了,酒店给联系了家医院,也给叫了黄包车,让咱们把少夫人赶紧送去!”
马嬷嬷打开门朝里面努了努嘴,方成探头瞧见水清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少爷臂弯里,两人低声像是在说什么。
他敲了敲门,得了方睿应允,这才进去回禀,“少爷,刚才酒店的人说……”
方睿皱眉,本来是在考虑请动医院的当班医生前来的可能性,结果水清直接开口道,“不用了。”
这高烧来势汹汹,也来得蹊跷,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十分确定它和她先前提了“雷暴哮喘”的事脱不开关系。
但这个理由,她当然没办法说明。
“我不是吃过药了吗?你喂我吃的。”她看向方睿,眉眼间依旧存着些虚弱的病气,“我现在好多了。”
虽然之前烧得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但她隐约记得,似睡似醒间,有人叫她阿清,还声音低沉地劝她吃药,说什么良药苦口,不就是方睿吗,“暂时不用看医生了。”
“这怎么行?再说了,我明明……”方睿本欲说他刚回来,她是自己起来喝水吃药,还打碎了杯子,可话到唇边,想起她之前将醒未醒之时,低低叫了他一声“方睿”,他的心里忽地一软。
唉……也许,在烧难受又无法喊人之际,她很希望他能在身边吧?所以明明是她自己吃的药,她却混淆了记忆,把心底的期望误当成了现实,以为是他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