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别人私隐的个性,况且孟秋泽表明了他是“普通人”的身份,虽然是不是“真普通”,他们甚至不用商榷,彼此也心知肚明,但这话不必摆到明面上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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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叫我来是……”他直接揭过这篇,好脾气地笑了笑。
孟秋泽也察觉自己方才言语里带出了火气,以及因为想到水清今晚的言语和表现,不自觉就走了神。
都是那女人的错,哼!
他假装无事生,抛出自己一早想好的托词,“我虽无心关注,奈何耳力太好,记性也太好,无意间听到了点东西……”
他一耸肩,“我在晚会快散场前去了趟洗手间,路过后排走道,就是那么巧,听见有人与旁边人提起了个编号……”他忽然话语一顿,“不知道,这够不够我跟你换点有意思的消息?你挑点不那么违反纪律的,跟我说说?”
沈南林皱眉,迅抓住重点,“什么人?什么编号?”
孟秋泽也不绕圈子了,“看样子是宁城这边别动队的人,他们提到的编号是执证宁字第oo号。”
沈南林目光微凝,他并不意外孟秋泽能轻易辨识出别动队的人,只是这编号……这是复兴社存放行动收缴证物采用的编码号。
这个执证宁字第oo号,是什么东西?
孟秋泽看他若有所思,也不急着催他“交换”消息,只继续说,“我想你既然来了当地,又和宁城复兴社的人同在一个地点出现,即便不是一起行动,大概任务也是有关联的,所以好心来告诉你。你可以卖个人情给这几位同僚,提醒他们下次别在外面说这些要紧的东西。”
沈南林现在也没空计较他是不是“真好心”。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编码号指向了什么东西,只有已经被收缴入库的证物,才会有这样的编码。
而孟秋泽是在散场前听到的这个编码号,当时别动队还没有大动作,礼堂后台尚未被封锁,也没有学生被捕。
这样一个已知的证物编码,出现在一个还未展开的行动前,只有一个可能,两者有前因后果的关系。
难道,是这个编码代表的证物,让宁城复兴社顺藤摸瓜查出后台学生有问题?
沈南林向来讲信用,他告诉孟秋泽,“最近,宁城有一波共党分子在暗中活跃,复兴社正在全力搜查。你身后还跟着尾巴,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好不要到处乱走,早点离宁为妙。”
他其实也想过要提醒水清,但和孟秋泽不同,她是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这种消息,她知道得越多反而可能越容易遇到危险。
之前在他们重遇的那家酒店,她就几次身陷险境,有一次还完全是为了“救”他,她才以身犯险的。
她的胆子是真大……大得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心。
想到水清有惊无险地脱身前,还用手帕裹住汽水瓶,教他冷敷脸颊消肿止痛,沈南林像是又记起了那瓶汽水充满柑橘味香气的清甜冰爽,回忆就像是汽水里绵密的小气泡,一点点在他心头欢欣地炸开。
再想到今晚看她照相时极其不擅长摆姿势做表情的一幕幕,他自然也记起她自知“演技”不行,先前在被封锁的酒店二楼洗手间也选择装晕了事,他的唇角就不禁微微上扬,又在弧度变得明显前赶紧压平。
他怎么又想到水清就走神了?
沈南林喉头干,抬手整了整莫名觉得紧了一分的领带结。
孟秋泽叹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抱怨,“我给你的消息那么具体,你这大而泛之的回报,我觉得亏了啊……”
沈南林笑了,“下次见面,我一定补上,不会叫你亏本的。”
孟秋泽“呵呵”两声,好似不太乐意,但也没继续坚持。
他那双看似风流不羁的桃花眸,于漫不经心之中藏着冷静,冷静之下又藏有悲悯。
孟秋泽看着昔日的同期,对方对于家国理想都充满了热爱,但他是否知道,他现在坚持效忠的党国,是真的在尽全力保卫国家与人民吗?
希望他刚给的那个证物编码,能为其掀开真相的冰山一角……
最后,这两人竟还共同行动了一把,都从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北围墙翻了出去,再于月色下各自选了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方睿一直在校长秘书办公室待到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踩着晨曦中的露水,回到了他和水清暂居的教职工小院。
根据邓天烁的现场分析,以及校长罗谦的几番来电指示,再听鲁齐盛和吴老师的言,他逐渐明白了别动队今晚抓人举动背后的用意。
结合之前他们抓了疑似共匪的报社主任徐世平的事,宁城的复兴社分部这回显然所图甚大。
前段时间,方睿就听消息灵通的同学提过,如今宁城的各家报社,记者们的文章须经多次审查方可付梓。
而有关学生游行,上头也曾有文件到学校来,要求凡“街头集会”过三十人以上,必须报备审核,且集会地点不得靠近党政机关五百米,口号也要接受审查,被学校以非教育部文概不遵守为由给拒了。
可现在,作为复兴社的爪牙,也是复兴社最一线的命令执行者,别动队既把刀开到了报业文人头上,也把枪对准了学校里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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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是共匪的徐世平被捕后一直生死不明。
现在,廖豪也被带走了,万一“人赃并获”的他也被安上个通共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