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握着话筒,感觉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好像发烧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陆夜的声音里那种紧绷感——那是手术前的状态,全神贯注,不容打扰。林昼听过很多次,知道这时候不能让他分心。
“知道了。”林昼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你忙吧。”
“雨很大,你关好窗,早点睡。”陆夜匆匆交代,“我结束了告诉你。”
“嗯。”
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持续了几秒,然后沉寂。
林昼放下话筒,站在原地。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风把雨滴斜吹到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感觉额头更烫了,身上开始发冷,是发烧的那种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走回沙发,想找条毯子盖着。但沙发上的毯子不知道放哪里去了——可能是陆夜上次整理时收起来了。陆夜有整理癖,什么都收得整整齐齐,但有时候整齐过头了,林昼反而找不到东西。
他在客厅里翻找了一会儿,头越来越晕,最后放弃了。算了,不盖了。
他重新在沙发上躺下,蜷缩起来。身体很冷,但脸颊很烫。他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睡不着。雨声太吵,身体太不舒服,心里……太空了。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他想起刚才陆夜电话里的背景音——救护车的鸣笛,人声的喧哗。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陆夜属于、但他永远无法真正进入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陆夜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冷静专业的权威,是患者家属的希望。
在这个世界里,陆夜是他的恋人,是和他一起吃饭洗碗的人,是会在睡前给他一个晚安吻的人。
但此刻,在那个世界需要陆夜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必须让路。
林昼知道这是应该的,是合理的,是陆夜职业的必然。他理智上完全理解,也一直努力支持。
但情感上,在这个生病的雨夜,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他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只是一点点。
他对自己说,就一点点,天亮就好了。
晚上十一点半,林昼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他刚才忘了关灯就睡着了,还是灯自己灭了?他不知道。头像是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沙漠,吞咽时像刀割。
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23:27。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夜十点半发的:“手术开始了,预计三小时。”
三个小时。那就是要到凌晨两三点。
林昼放下手机,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必须吃药了,家里应该有退烧药。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等眩晕过去。然后一步一步挪到药柜前——在厨房的角落里,是陆夜整理的,药品分门别类放好,标签写得清清楚楚。
他打开柜门,找到退烧药的格子。但里面是空的——上次他感冒时把最后一盒吃完了,后来忘了补。
林昼盯着空荡荡的格子,愣了几秒。然后他关上门,转身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最近的药店在两条街外,步行十分钟。平时不算远,但现在……林昼看了看自己——穿着家居服,拖鞋,没带伞,还发着高烧。
但他必须去。烧成这样,不吃药不行。
他走到玄关,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是陆夜的一件深色夹克,挂在那里很久了,林昼偶尔会穿。他穿上,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又找到一把折叠伞,很小,是平时放在包里备用的。
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发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走出公寓楼时,雨劈头盖脸打下来。风很大,伞刚撑开就被吹翻了一半。林昼用力握住伞柄,走进雨里。
雨真的很大。即使打着伞,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泼进来,很快打湿了裤腿和肩膀。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伞像要飞走一样。他只能低着头,紧紧握着伞柄,一步一步往前走。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林昼躲闪不及,裤腿又湿了一大片。
冰冷,潮湿,沉重。
头越来越痛,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像在梦游,身体在动,但意识飘在半空。雨声,风声,自己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走到药店门口时,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门。铃铛叮当作响,店员抬起头,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先生,你没事吧?”店员是个年轻女孩,从柜台后走出来。
“退烧药。”林昼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有……体温计。”
“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坐一下?”女孩担心地问。
林昼摇摇头,扶着柜台站稳。女孩很快拿来药和体温计,他付了钱,拿起袋子转身就走。
“先生,伞!”女孩在身后喊。
林昼这才想起,伞忘在门口了。他折回去拿,动作迟缓得像老人。
再次走进雨里时,他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更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伞几乎没什么用了,他整个人已经湿透。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又冷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