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这个词说出口时,林昼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累了。累了一直等待,累了不断调整期望,累了一次次说服自己“他忙是应该的”,累了在每一次失落之后还要表现得“通情达理”。
累到连生气都觉得费力气。
陆夜看着林昼。在昏暗的光线里,林昼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光彩,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清明。
“对不起。”陆夜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更轻,更无力。
“不用对不起。”林昼说,“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的生活节奏不一样。你需要全心投入工作,我需要……有人陪伴。我们都没有错,只是不合适。”
“不合适”三个字,像一把锤子,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陆夜感觉心脏被攥紧了。他想起林昼曾经说过的话,在他们刚确定关系时:“我们像两个不同星球的人,硬要凑在一起。”
那时林昼说这话是带着笑的,是甜蜜的担忧。现在再说,是平静的结论。
“所以,”陆夜艰难地开口,“你想……分开?”
林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远处写字楼的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人,有故事,有悲欢离合。
“我不知道。”林昼最终说,“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空间。你专心你的工作,我过我的生活。不要互相拖累,不要互相期待。”
“你不是拖累。”陆夜说,“你从来不是。”
“但我是。”林昼转过头,看着陆夜,“因为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内疚。你忙于工作的时候,我会失望。这种内疚和失望,就是拖累。”
他说得很清醒,像在分析一个病例。但每个字都带着血,带着痛。
陆夜无言以对。因为林昼说得对。他内疚,林昼失望。这种循环,确实是一种消耗。
“那这些箱子……”陆夜看着墙边的四个箱子。
“先放着吧。”林昼说,“不急。等你找到新的住处,或者……等你想清楚要怎么做的时候,再拿走。”
他说“新的住处”,像是在预设某种未来。一个没有彼此的未来。
陆夜感觉喉咙发干。他想说“我不要新的住处,这里就是我的住处”,但说不出口。因为说这话需要底气,需要他能保证以后不会让林昼失望,不会让林昼累。
而他无法保证。
“我饿了。”陆夜最终说,转移了话题,“你吃了吗?”
“还没。”林昼说,“煮了面,一起吃吧。”
“好。”
他们走到餐厅。林昼盛了两碗面,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
没有交谈,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
像两个陌生人,在食堂拼桌吃饭。
吃完后,陆夜主动洗碗。林昼没有争,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