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昼打断她,“我们已经分开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这次生病,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
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但也有一丝理解。
“你长大了。”母亲最后说,“比你爸当年还倔。”
“遗传的。”林昼说。
母亲笑了,笑容里还有泪光。她握紧林昼的手:“那妈妈陪你。这次,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
“谢谢妈。”
“谢什么。”母亲站起身,“我去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我去准备。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她离开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林昼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了一些,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但雨确实停了。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是深绿色的,湿漉漉的。
他拿起手机——护士允许他短暂使用。屏幕上有几条消息:编辑小雅问他情况,志愿者群里询问他的状况,还有几个朋友的问候。
他一一回复:没事,住院观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他点开和陆夜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陆夜发来的一张照片:北京秋日的银杏,金黄灿烂。他当时回复:“很美。”
之后就再没联系。
林昼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输入框里光标闪烁。
他想打:“我生病了。”
或者:“江州暴雨,我在这里。”
甚至只是:“陆夜。”
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打。他退出聊天窗口,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依旧。输液泵还在工作。氧气流过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但奇怪的是,心里很平静。
像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波澜,但已经不再汹涌。
他活下来了。
独自地,平静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地。
这就够了。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清脆,悠长,像某种宣告。
林昼在那些声音中,慢慢睡着了。
凌晨的越洋电话
伦敦凌晨三点,雨敲打着酒店窗户。
陆夜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桌上是摊开的论文草稿、会议日程表、一支倒下的笔,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他刚从为期三天的国际心血管外科峰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索性继续工作。
窗外是伦敦的雨夜。这座城市和北京不同,也和家乡不同。雨更绵密,更持久,带着一种古老的潮湿感。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闷闷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陆夜瞥了一眼,是国内的医学群消息,关于某个新药临床试验的讨论。他正要移开视线,却看见下面蹦出另一条——来自他和林昼共同的朋友,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