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认一些东西。”陆夜慢慢说,“确认我当初选择离开,是不是对的。确认我回去,能不能面对没有他的生活。确认我……还是不是原来的我。”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小夜,”她说,“妈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但妈妈知道,人不能总活在‘如果’里。你当初离开,是因为觉得那样对两个人都好。现在回去,如果是因为觉得‘也许还能挽回’,那对两个人都不好。”
这话说得很清醒,很残酷,也很真实。
“我知道。”陆夜说,“所以我不是为了挽回。”
“那为了什么?”
陆夜思考了很久。公园里的风轻轻吹过,玉兰花瓣飘落下来,一片,两片,落在他的膝盖上。
“为了……完成一件事。”他最终说,“有始有终。”
“什么事?”
“一个承诺。”陆夜说,“对我自己的承诺。”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那妈妈支持你。”她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健康,就好。”
“谢谢妈。”
“不用谢。记得按时吃饭。”
“好。”
挂断电话,陆夜继续坐在长椅上。阳光渐渐西斜,影子拉长了。打太极的老人收拾东西离开,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远了。公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很久没有打开的聊天窗口。和林昼的对话还停留在半年前,林昼生病时的那通电话后。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好好休息。”林昼回:“你也是。”
之后就再没联系。
陆夜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可能要回去了”,比如“你最近好吗”,比如“我收到了北京的聘书”。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发。
有些话,说了没有意义。有些问题,问了没有答案。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文件还放在长椅上,白色的封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拿起文件,走回医院。
同一时间,南方那座城市,“隅角”咖啡馆。
林昼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窗外在下雨——春天的雨,细细密密的,像永远也下不完。
他正在看一封邮件。全英文,发件人是“欧洲艺术基金会”,标题是“2024-2025年度艺术家驻留项目邀请函”。
邮件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很简单:他的作品集通过了评审,被选中参加为期九个月的艺术驻留项目。地点在德国,时间从今年九月到明年五月。基金会提供工作室、住宿、生活津贴,还有一次在巴黎画廊的展览机会。
这是很多年轻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机会。
林昼把邮件读了三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轨迹交错,像某种抽象画。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雨天,他坐在这里画速写,画下了陆夜的侧影。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