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后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林昼还在读他的书,还在和他对话,虽然只是单向的。
陆夜合上书。他把卡片小心地夹回原处,然后把书放回纸盒。
他没有把书放回储物柜,而是决定带回去。这本书兜兜转转,从他的手到林昼的手,再回到他手里,像完成了一个循环。
而在这个循环里,有他们的开始,发展,高潮,和结束。
陆夜清理了储物柜。专业书装进公文包,保温杯洗干净,口罩和手套扔掉。最后,储物柜空了,像他六个月前来时一样。
他锁上柜门,把钥匙交给护士站。
“陆医生,这就走啦?”护士长问。
“嗯。下午的航班。”陆夜说。
“真快啊,感觉你才来没多久。”护士长感慨,“不过你学习能力强,上手快,这半年做了不少复杂手术,我们都看在眼里。”
“谢谢大家这半年的照顾。”陆夜微微鞠躬。
“客气啥。回去后常联系啊,有啥新技术别忘了分享。”
“一定。”
陆夜提着公文包和那个纸盒,走出休息室,走出病区,走出医院大楼。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来,还是冷,但已经能闻到隐约的、春天的气息。
他叫了车,去机场。
下午四点五十,飞机进入平飞状态。
林昼解开了安全带。他打开前排座椅背板上的小桌板,拿出速写本和铅笔盒。
窗外是云海。无边无际的、蓬松洁白的云,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有些部分明亮耀眼,像积雪的山峰;有些部分阴影浓重,像深邃的峡谷;更远处,云层与天空的交界处,是温柔的淡金色。
他选了一支2b铅笔,开始画。
先画云的轮廓——不是具体的形状,而是那种蓬松的、流动的质感。铅笔在纸上游移,线条轻盈,断续,像云本身一样没有重量。
然后画光。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云层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他用橡皮擦出高光,用更软的铅笔加深阴影。一层一层,像在雕刻光。
画着画着,他忽然想起了陆夜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还在热恋期时,有一次一起看晚霞,陆夜看着天边的云说:
“你看那些云,看起来那么轻,那么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它们的轨迹其实是被大气环流决定的,就像我们的生命,看起来有无限选择,但其实也被很多东西限制——基因,环境,时代,责任。”
林昼当时问:“那爱情呢?爱情能打破限制吗?”
陆夜想了想,说:“爱情……大概就像云里的光。不能改变云的轨迹,但能让云在某个时刻,变得特别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