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心碎,是医学无法修复的。比如你的离开。但没关系,碎了的心也会自己愈合,带着疤痕,继续跳动。”
写完,他合上书。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窗外是永恒的夕阳,永恒的云海,永恒的天空。
他想,等回到原来的城市,他要重新开始生活。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继续前行。
就像林昼带着那枚手术剪书签,飞向巴黎。
就像他带着这本书,飞回原点。
他们都带着对方的印记,但不再被印记束缚。
他们都曾经深爱过,但不再被爱定义。
他们分开了,但在分开中,各自成为了更完整的人。
飞机继续飞行,穿过黄昏,驶向黑夜。
而在黑夜的尽头,总有黎明。
就像在分离的尽头,总有各自的新生。
以及,或许,在未来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会有一次重逢。
但那是未来的事了。
现在,他们都在路上。
在自己的路上。
向前。
柏林墙下的速写
柏林,十一月七日,气温三摄氏度,阴天。
林昼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泰格尔机场时,下午三点半的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湿冷,带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煤烟、雨水和烤香肠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鼻腔,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里是柏林,距离家乡八千公里,距离那个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单位衡量。
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的土耳其裔中年男人,只说了一句“hallo”就再没开口。林昼用生硬的德语报了地址:“kunsthochschuleberl,bundesallee”司机点点头,车子驶入柏林迷宫般的街道。
窗外掠过的景象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哥特式教堂的尖顶、战前老建筑的斑驳墙面、涂满彩色涂鸦的围墙。熟悉的是城市的质感——那种属于大都市的、混杂着历史伤痕与当代活力的矛盾气息,和他离开的那座城市有某种相似的内核。
只是这里的色调更冷。深秋的柏林是灰蓝色调的,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颜料被水稀释后晕染开的颜色。
车子停在一栋四层高的老建筑前。深红色砖墙,高大的窗户,门口挂着德英双语的牌子:柏林艺术大学。林昼付了车费,司机帮他卸下行李,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goodck,artist”
林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danke”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大楼。前台坐着一位银发老太太,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用流利的英语说:“新生报到?护照和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