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林昼会不会看到。看到了会怎么想。会不会回复。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一刻,在这片星空下,他想起了林昼。想起了那些共同看过的画,共同分享过的夜晚,共同许下又没能实现的诺言。
而他想让林昼知道——不是用语言,不是用承诺,只是用这片星空。
星空就在那里。无论你看不看,它都在那里。
有些人也一样。
柏林,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昼刚回到家。个展的开幕酒会晚上八点开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画廊里挤满了人——艺术家、策展人、收藏家、记者,还有一些偶然走进来的路人。
他的那组《距离与记忆》引起了意料之外的关注。有评论家说这组作品“用极简的形式表达了极复杂的情感”,有收藏家当场询价,有记者约了后续专访。
表面上看,很成功。
但林昼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不是身体上的——虽然站了三个多小时,小腿发酸——而是精神上的。要把那些源于最私人情感的作品,用最公共的方式展示、解释、讨论,像把自己剖开给人看。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倒在沙发上。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窗外是柏林的夜色,路灯在潮湿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编辑小雅的祝贺,国内朋友的关心,画廊老板的后续安排,还有一些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他一一点开,简短回复。谢谢。还好。嗯。
回复到最后,他看到了那个对话框。
陆夜。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他误拨电话后,陆夜回复的“照顾好自己”。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说“谢谢”?太生分。说“你也一样”?太刻意。说什么都不对,所以沉默。
而现在,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是四小时前——柏林晚上七点多,国内应该是凌晨。一张照片,一行字。
林昼点开照片。
是星空。很美的星空。密密麻麻的星点,模糊的银河,还有帐篷的一角。拍摄技术一般,但能看出星空本身的壮观。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帐篷是医疗帐篷,他能认出无国界医生的标志。所以陆夜在高原上?在做医疗援助?
他退回消息界面,看那行字:
“这里星空很亮,像你画里那种。”
林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像你画里那种。
陆夜记得他的画。记得他画过星空。记得他说过“画不出真正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