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
亦被称作极雪山麓。
自远古伊始,这片土地便被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意义。
它既是孕育世间生灵的冰雪摇篮,也是隔绝界外虚妄、抵御异世侵扰的壁垒。
除却那两个通俗又直白的名号,它还藏着一个尘封万古、诗意又苍凉的古称——烬骇冢。
“早在【地域】被【构颂】成型的远古纪元,大雪山便已然矗立于此。”
“它本是地域的原点,却因界外灾厄入侵,被弃置、被淡忘。”
“随着最后一位【守望者】陨落,这片本该被筑作【乐园】的净土,最终也被【构颂者】所彻底舍弃。”
温柔悠远的叙事声在雪原间层层回响、激荡不散,伴着漫天浮沉的灰烬,缓缓升腾,最终消融在暗沉赤红的天穹之中。
泽塔的意识缓缓回笼。
展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片连绵起伏、覆雪皑皑的群峦,但全然不是记忆中静谧的极雪山麓。空旷的雪原之上,残破的石质立柱歪斜散落,断壁残垣遍地,细碎的火星与灰白的灰烬漫天飞扬,灼热又苦涩的气息弥漫在凛冽的风雪之中,冷暖交织,透着荒芜死寂的苍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泽塔迅速抬眼扫视四周,满目的残垣荒迹让他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这里不是他熟知的现世极雪山麓。结合刚才在耳畔回响的远古叙事,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底成型。
“难道这里……是远古时代的大雪山?”
哐哐哐——!
就在这时,掌心的蛇腹剑骤然震颤不止。层层分段的剑身自主嗡鸣,亮起一缕澄澈微弱的赤色微光,像是感知到了深埋岁月的同源气息,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你在指引我吗?”
泽塔低声呢喃,目光顺着长剑震颤的方向望去。
视野尽头,一片苍劲的松针密林静立雪原。层层叠叠的枝桠积满厚雪,交错掩映,将下方的蜿蜒小径笼入沉沉的阴影之中。
泽塔缓缓迈出步伐,穿梭在林立的残破石柱之间。粗糙古老的石表上,镌刻着密密麻麻、晦涩难解的远古碑文,每一段奇异的文字旁,都配有一幅石炭勾勒的古朴壁画。
他在一根斑驳的石柱前驻足,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粗糙的石壁。
刹那间,那道悠远温柔的叙事声再度响起,忽远忽近,落点清晰,自密林深处缓缓传来。
“最后一位【守望者】,名【喀伦沃洛斯】,是【构颂者】亲手缔造的最后一个子嗣。”
“它生于终焉之初,泯于混沌之末,无牵无挂,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远古龙兽,喀伦沃洛斯……”
泽塔低声默念,岚爪城寨流传的古老传说、《霜岚纪事》的尾章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书本记载的碎片化故事,似乎正在与眼前的远古历史,悄然错位、重叠。
他收回手,压下心底的惊疑,继续向着密林深处挺进。
“它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守护这片天地。它存在的全部意义,便是在宿命的终局,坦然迎接死亡。”
“可喀伦沃洛斯,从不高尚,从不无私,也并不勇敢。”
“【灾厄】降临那日,它选择了逃离。抛下故土、抛下责任,独自舍弃了整座大雪山。”
叙事声声入耳,字字沉重。
就在泽塔踏入幽深的林间雪径的刹那,狂风乍起。刺眼的赤红光晕穿透层层枝桠,碎落满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漫天余烬扑面而来,炙热得让人难以睁眼。
一片被高温炙烤得微微卷曲的枯叶缓缓飘落,落在泽塔摊开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痛。
而掌心的蛇腹剑像是感知到了周遭的异变,震颤得愈发剧烈,赤色剑光愈发明晰。
下一刻——
轰!!!
一颗裹挟熊熊赤焰的巨石自天穹轰然坠落,狠狠砸在林间雪径的入口处。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野,风雪与碎石漫天肆虐。
可就在这股沛然巨力即将触及泽塔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空间裂隙骤然浮现,无声吞没了所有的余波。
唰啦啦——
劲风扫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与衣摆,周遭的灌木尽数倒伏摇曳,满目狼藉。
泽塔抬手横挡在眼前,隔绝着残余的狂风热浪,待局势稍定,这才缓缓抬眸望向密林深处。
“这就是叙事里所说的灾厄吗……看来所谓的远古剧情,正在我眼前重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