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着满身污名、未尽之责与期许的瑟琳德西,踏遍荒芜天地,历尽千难万险,终究重回了这片灾厄滋生的根源——大雪山。
赤红天幕覆压四野,狂风暴雪席卷群山,漫天余烬飘摇坠落。灾厄的洪流如同永不消散的附骨之疽,百年来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
或许,最初缔造灾厄的异界存在早已厌弃离去,但灾厄本身从未消亡。它扎根于这片地域,缓缓蚕食山河、扭曲现实,从未停歇。
百年间,无数勇敢者奔赴大雪山,妄图斩断灾厄的源头、终结乱象。可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折戟于此,无声陨落,连姓名都没能留在岁月之中——
——直至,【英雄】瑟琳德西的到来。
……
“喀伦沃洛斯,我究竟……该怎么做?”
坟冢林立,石碑寂然。瑟琳德西孤身伫立在烬骸冢的正中央,头顶风暴汇聚,翻涌的赤色雾气凝聚成一具狰狞巨大的骸骨轮廓。漆黑的巨口高悬于天穹,带着倾覆一切的毁灭之势,轰然向下压落。
她艳红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翻飞,掌心的龙器阵阵嗡鸣震颤。这柄以守望者血肉铸就的武器,仿佛也在畏惧着灾厄的威压,隐隐战栗不止。
瑟琳德西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凝视着掌中的龙器,赤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茫然、疲惫与难以消解的不甘。
从界外一路杀回大雪山,早已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沿途,灾厄催生的畸变魔兽层层阻拦,无数由守望者残破英灵凝聚而成的【雪灵】,也在执念深重地阻止着她踏向核心。
凭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与韧劲,她硬生生冲破重重桎梏,终于抵达了烬骸冢的核心——余烬台。
可直到抵达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察觉,灾厄从来不是可供斩杀的实体。它是笼罩整片大雪山的扭曲规则,是浸透地域的虚妄法理,绝非单凭武力就能碾碎、终结的存在。
于是,瑟琳德西坠入了与昔日喀伦沃洛斯如出一辙的迷惘。
对未知灾厄的恐惧、对自身使命的惶恐、对前路渺茫的无力,尽数从心底翻涌而出。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隐约理解了喀伦沃洛斯的逃避——面对这般无解的浩劫,或许抽身沉沦、默然避世,才是唯一的解脱。
“不对。”
灾厄的赤色浪潮即将吞噬身躯的刹那,瑟琳德西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滚烫的龙器。喀伦沃洛斯临终托付的画面骤然浮现脑海,将她从沉沦的边缘拽回。
“喀伦沃洛斯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我才是唯一的【守望者】。”
“我的职责,自始至终,都是终结灾厄。”
“哪怕身负贪婪污名,哪怕被世人曲解诟病,只要能完成使命、守住这片地域,便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心念彻定的那一刻,瑟琳德西与过往的执念和解,与逝去的英灵和解,更与满身枷锁的自己和解。纷乱的心绪骤然澄澈,被恐惧裹挟的理智彻底回归,她终于窥见了灾厄掩藏万古的真相与本质。
所谓【灾厄】,从来不是具象化的天灾浩劫。
真正能够毁天灭地、催生悲剧的原始灾厄,早已在岁月流转中缓缓淡去。留存至今的,不过是扭曲现实规律、固化成世间常态的【现象】。
【现象】如同无数根细小的丝线,纵横交错,将灾厄的虚妄与世间万物牢牢绑定。它不会屠城、不能毁山,却能将绝望、恐惧、无力等一切负面情绪,持续投射在所有生灵的心底,让整片地域困于永恒的惶惑与阴霾之中。
“只要斩断所有相连的丝线,便能彻底根除灾厄。”
身处规则风暴核心的瑟琳德西,逐渐理解了一切。
她斩断了自身与灾厄的所有联系,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赤紫色的瞳仁亮起冰冷却炙热的微光。掌心的龙器愈发滚烫,赤红纹路顺着剑身攀附而上,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与她的灵魂共振共鸣。
“该如何斩断呢……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瑟琳德西低声呢喃,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决绝,“但答案,你从一开始就留给我了啊,喀伦沃洛斯。”
她骤然抬臂,高举红芒暴涨的龙器,剑锋直指倾覆的天穹。烬红色的闪电波纹以剑身为中心炸开,在空气中层层蔓延、震荡。
“你一生承载着两项宿命——守护与赴死。”
“彻底陨落的你,便是完成使命的最后一枚定盘星,是历代守望者都不曾拥有的、独一无二的胜负手。”
“此地林立的万千英灵,皆是辅佐。”
“那么最后,由我来落下终局,做这盘宿命棋局的收官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