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具快要腐烂的躯壳。
“……”
权至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突然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可是空气进不了肺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着碎玻璃,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呃……”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领口,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扯开那层束缚着他的布料。
“前辈?”
南奎敏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在舞台上永远光芒万丈、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抖得像是一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眼因为缺氧而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你……”南奎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立刻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去。
“别碰我……”
权至龙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早知道自己今天会这样,他绝对不会约她见面。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怪物。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更控制不住脑海里那些叫嚣着“去死”的黑暗念头。
他怕吓到她。
更怕看到她眼里流露出那种……他最厌恶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可是,南奎敏没有退开。
她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死死攥着领口、指甲已经掐进肉里的手。
“前辈,看着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权至龙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她。
“呼吸。”南奎敏盯着他的眼睛,语速缓慢而坚定,“跟着我,吸气……呼气……”
她握着他的手,强迫他跟着自己的节奏。
权至龙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浮木。他咬着牙,跟着她的节奏,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把空气吸进肺里。
可是,眼泪却先一步决堤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砸落下来,顺着他苍白疲惫不堪的脸颊,滑进他紧咬的唇缝里。
他狼狈不堪。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连一丝属于成年人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自嘲。
他不敢看南奎敏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他们说我是神……可是,我连自己都快救不了……”
“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一睁开眼,又是那些骂我的声音……”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将那些在深夜里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阴暗、脆弱、不堪,毫无保留地、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
他不想再装了。